閃光燈像間歇性的雷暴,在凌翼眼前炸開。他坐在鋪著深藍色桌布的長桌後,面前林立著各種標識的麥克風。美網十六強的成績,讓他從「值得關注的新人」變成了「必須認真對待的對手」。
「凌,這是你首次戰勝世界前十選手,感覺如何?」
他調整了一下面前的話筒,聲音平穩:「西西帕斯是位偉大的冠軍,我今天只是把握住了關鍵分。」
標準答案。杜邦在台下微微點頭。
「第二盤搶七時,你改變了發球策略,這是賽前計劃好的嗎?」
「比賽中的調整是必要的。」他避實就虛,「重要的是根據場上情況做出正確的判斷。」
又一個記者舉手:「你現在的排名已經確保明年澳網的種子席位,這對你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我可以專注於提升自己的水平,而不是擔心抽籤結果。」
問答在繼續,像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他熟練地避開陷阱,淡化突破,強調過程。當被問及未來目標時,他回答:「繼續進步。」
四十分鐘後,新聞官宣布發布會結束。凌翼站起身,對台下點頭致意,然後從側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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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與剛才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杜邦跟上來,遞給他一瓶水。
「第七個問題,」教練說,「你回答時摸了摸鼻子。」
凌翼擰開瓶蓋的手頓了頓。「下次注意。」
他們沿著通道默默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經過球員休息室時,裡面傳來西西帕斯接受希臘媒體採訪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模糊。
「去聽聽嗎?」杜邦問。
凌翼搖頭。「沒必要。」
他們繼續向前,來到一個僻靜的露台。紐約的夜風帶著涼意,遠處曼哈頓的燈火像撒在地上的星辰。
「你今天在發布會上說,重要的是過程。」杜邦靠在欄杆上,「但贏下賽點那一刻,你在想什麼?」
凌翼望著遠處的燈火,許久才回答:「什麼也沒想。」
這是真話。在決定勝負的那一分,大腦會進入一種奇異的空白。所有的訓練、所有的戰術都在那一刻融成本能。等意識回歸時,比賽已經結束。
「很好。」杜邦點頭,「保持這種狀態。」
他們沉默地站了一會兒。下面街道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
「明天早上九點,技術分析。」杜邦看了眼手錶,「現在,你需要休息。」
凌翼點點頭,但沒有動。他還在回味發布會上的某個問題——關於他是否認為自己已經躋身頂尖選手之列。
他當時的回答很官方,但內心知道答案:還沒有。戰勝一個前十選手很重要,但想要真正站在頂端,需要的是穩定性,是在每個大滿貫都走得很遠的能力。
露台的門被推開,一個工作人員探頭出來:「凌先生,有日本媒體希望做個簡短專訪……」
杜邦上前一步:「行程已結束,抱歉。」
門重新關上。
「學會拒絕,」教練轉身對他說,「和學會贏球一樣重要。」
凌翼最後看了一眼紐約的夜景。明天就要離開這座城市,前往下一個賽事。但今晚的勝利,會留在記憶里,成為通往下一個目標的階梯。
他跟著杜邦走進室內,把紐約的夜空關在身後。
走廊的燈光很亮,照得他有些睜不開眼。就像職業網球這條路,越往前走,燈光越刺眼,影子也越清晰。
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只能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