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輿島上,靈光氤氳,紫氣繚繞。
等玄衍真靈回歸,一身准聖圓滿的磅礴氣勢,竟讓整座岱輿島都震顫起來。
湖水掀起數丈高的巨浪,山石簌簌作響,護島大陣的七彩光幕急速閃爍。
玄衍緩緩睜開雙眼。
突破准聖之後,他的感知能力暴漲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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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之中,洪荒世界已經變得不同。
以往看去混沌一片的天地法則,此刻在他的視野中變得清晰了許多。
整個世界彷佛褪去了一層迷霧,露出了更加本質的面貌。
但玄衍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此刻整個洪荒世界的全貌,卻是變得不對勁起來。
全然是因為不周山的倒塌,影響了整個洪荒世界的運轉。
以往整個洪荒世界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混沌之氣轉化為先天靈氣,使得洪荒時刻都處於成長之中。
但眼下,不周山的倒塌讓洪荒成長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何止三成。
玄衍立在岱輿之巔,望著那漫天異象,沉默了很久。
透過前世關於洪荒的了解,他也有了幾分猜測。
一切緣由無非是鴻鈞道祖合道,如果世界仍舊在不斷成長,鴻鈞何時才能真正合道?
怕不是最終只能道化,成為洪荒天地的一部分,而讓洪荒停止擴張和成長,鴻鈞就有了掌握整個天道的可能。
再讓人族崛起,六聖誕生,替鴻鈞分化天道同化,完成終極一躍,從而超脫於世。
不過這些都只是他現在的猜測,事實究竟如何還猶未可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末法不是天意,而是人禍。
換句話說,是量劫之後的代價。
「多思無益,准聖也只是開始。要證得混元,才有更多可能。」
如今萬界玄天那邊讓他晉升准聖圓滿,而洪荒大界這裡還只是准聖一重天,接下來就是謀劃准聖二重天。
對此,他在心中也早有計劃。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環,便在地府之中。
一念升起,玄衍的身形遁入虛空之中,去往幽冥地府。
哪怕數百萬里之遙,也不過一步踏入。
玄衍的身形瞬息穿過陰陽兩界的界限,來到了幽冥地府之中。
能這麼快到達,除了他一身修為是准聖圓滿之外,還因為地府之中,還孕育著他分身的一具善屍,憑藉著這份聯絡,他才能一念之間抵達。
地府之中,陰風颯颯,黃泉路上鬼影幢幢。
無數亡魂在鬼差的引導下排成長龍,緩緩向輪迴之所行去。
玄衍隱去身形,落在了地府深處那座巍峨的酆都大殿之上。
大殿之中,端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鎮元子。
不,更準確地說,是鎮元子的善屍化身——酆都大帝。
玄衍踏入酆都大殿時,酆都正端坐於案後,手中執著一卷生死簿,似乎在翻閱著什麼。
見玄衍到來,他放下簿冊,微微頷首。
「可算來了。」
「此事麻煩了。」
玄衍微微頷首,在殿中站定,目光四下掃了一圈,隨即落在了殿角處那團縮成一團的金色光球之上。
數十丈的金龜此刻已經蜷縮成丈許大小,正打著均勻的鼾聲,玄黃功德之氣自它周身氤氳而出,將整座大殿映得暖意融融。
酆都微微點頭:「這便是補天玄龜的元神,流落地府已有數千年。我按你之前的吩咐一直留意著,未曾讓它入輪迴,也未曾讓任何人接近。只是……」
他頓了頓,「這金龜心性太過純善,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三魄,前塵盡忘,如同一張白紙。你若要收它為徒,可要想清楚——這可不好帶。」
玄衍笑了笑:「正因為是一張白紙,才好落筆。若是滿身因果、恩怨糾葛的,反倒麻煩了。」
他走到那金龜面前,低頭凝視了片刻。
金龜似有所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將肚皮露了出來,嘴裡還嘟囔著什麼「別殺我」「我不要死」之類的囈語。
玄衍沉默了一瞬,隨即轉身望向酆都:「借你這大殿一用。」
「自便。」
玄衍盤膝坐下,雙目微闔,心神沉入識海之中。
他的識海深處,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環繞著大道珠緩緩旋轉,每一顆珠子中都蘊含著一個小千世界的雛形,靈光流轉,道韻氤氳。
這是他分寶岩上獲得的先天靈寶,在立輪迴、斬冥河之時,被他用來斬出善屍,鎮壓輪迴。
如今是時候喚醒了,他深吸一口氣,元神落在第一顆定海神珠之上。
那顆珠子猛地亮起璀璨的光芒,隨即自行飛入第二顆、第三顆……二十四顆神珠接連被點亮,如同一串流光溢彩的念珠在虛空中串聯成環。
光芒大盛之中,一道身著月白色長袍的身影緩緩凝聚而成。
那身影面貌與玄衍有七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玄衍本尊眉宇間帶著一絲超脫萬物的淡然與疏離,而這道身影的面容卻溫和如水、眉眼含笑,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親近之感。
他的長髮沒有束起,隨意披散在肩頭,腰間系著一枚明珠,正是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凝聚後的本體形態。
「道友。」
玄衍睜開眼,望著面前這道身影,輕輕喚了一聲。
「貧道玄幽,見過本尊。」
玄幽微笑回禮,聲音清朗溫潤,
玄衍站起身,看著玄幽的模樣,心下滿意。
這具善屍承載了他所有的教化之念與慈悲之心,日後行走世間傳道授業、提攜後輩,再合適不過。
「這便是你要收的弟子。」
玄衍抬手指向仍在酣睡的金龜,「我已經與酆都大帝商議過了,這隻玄龜由你來教導。它的前世是補天玄龜,雖失了記憶,但功德之深厚在洪荒中也算罕見。你若能引導它走上正道,日後必是一大助力。」
玄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那隻蜷縮成團、打著呼嚕的金龜,笑容更深了幾分。
「善。」他邁步走到金龜面前,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金龜的額頭上。
金龜猛地驚醒,四腳亂蹬了一番才翻過身來,瞪著一對驚恐的小眼睛望著面前這位月白長袍的陌生人。
它的本能告訴它,這個人很強,非常強,強到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把它碾成碎片。
「你……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金龜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好吃的,我身上都是殼,硌牙……」
玄幽笑了,笑聲清越如泉水叮咚:「放心,不吃你。我是來收你為徒的。」
「收徒?」金龜眨了眨眼,「收徒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認我當師父,我教你修行,教你變強,讓你再也不怕被人欺負。」
玄幽的語氣溫和平緩,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你願不願意?」
金龜沉默了。
它雖然失去了大部分記憶,但「變強「這兩個字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它真靈深處某些塵封的角落。
它想起了那種被斬殺時的絕望,那種無論怎樣求饒都無濟於事的無助,那種億萬年修行一朝化為烏有的不甘。
「我願意。」金龜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玄幽伸手,在金龜額頭上輕輕一點,一縷溫和的法力順著指尖滲入金龜的元神之中,將它與自己之間建立了一道神魂相連的紐帶。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大弟子。」
玄幽收回手,看著金龜那雙漸漸明亮起來的眼睛,輕聲道,「賜你道號'重真'。重獲新生、回歸真我之意。希望你這一世,再不必受前世之苦。」
「重真……」
金龜念著這個名字,渾身的玄黃功德之氣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彷佛這個名字觸動了它真靈深處的某些共鳴。
片刻之後,它抬起頭,用力點了點那笨重的腦袋,「弟子重真,拜見師尊!」
它想磕頭,但龐大的身軀實在彎不下去,笨拙地折騰了半天,最後乾脆整隻龜翻了個身,四腳朝天以示敬意。
玄幽被它的模樣逗得笑出了聲,一旁的酆都大帝也忍不住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起來吧。」
玄幽伸手虛托,一股柔和的力道將金龜重新扶正,「從今以後,你便跟著我修行。先把元神溫養凝練到合適的大小,待時機成熟,我送你去轉世投胎人族,尋一具契合的肉身。」
「人族?」重真歪著頭,「人族是什麼?」
「人族是未來的天地主角。」
玄幽的目光在說到「人族「二字時變得柔和了幾分,「也是你師尊我最在意的一族。你日後便會明白的。」
重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那雙小眼睛裡卻燃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是渴望,是一個曾經被天地拋棄的生靈終於找到了歸處之後的釋然。
酆都站起身來,朝玄衍和玄幽各自拱了拱手:「既然你們師徒已定,便帶它去吧。大殿之中還有無數亡魂等著審閱,我就不多留你們了。」
玄衍頷首:「此番地府之行多有叨擾,日後道友但有差遣,玄衍絕不推辭。」
酆都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倒也不必。若真要謝我,改日讓本尊那裡多拿幾顆人參果來煩我就行。」
兩人相視一笑。
玄幽領著那隻笨拙的金龜,跟在玄衍身後離開了酆都大殿。
走出殿門時,重真回頭望了一眼那位威嚴的大帝,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個大鬍子好兇啊……」
玄幽拍了拍它的龜殼:「那是酆都大帝,日後你若轉世入了輪迴,少不得還要與他打交道。嘴巴放甜些。」
「哦……」重真縮了縮腦袋,」
那師尊,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帶你去忘川河。」
玄幽望向幽冥深處那片陰氣濃郁卻靈脈暗藏的所在,「那裡是地府之中難得的清修之地,可以在那裡為你鑄就根基。」
重真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玄衍則微微頷首,示意玄幽自行安排就可,便就此別過。
玄幽也明悟本尊玄衍之意,微微頷首。
一人一龜的身影在黃泉路的盡頭漸漸遠去,融入了幽冥深處那片永恆的灰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