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府,白雲郡。
清晨,朝陽初升,萬物復甦。
床榻上,臉色蒼白的江塵,茫然睜開眼。
腦海中,前世今生的記憶,正在不斷融合。
「古武者、崑崙山遺蹟、神秘古圖……」
前世的他,是個古武者。
因為古武傳承斷絕,他冒險去崑崙山深處的遺蹟探索,結果誤觸禁制喪命。
「大乾王朝、武館修行、凶宅遇險……」
這一世的他,出身商賈之家。
半年前,江氏宗族對適齡少年進行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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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檢測出武道根骨,被宗族送去武館修煉。
但進了武館後,他卻對一個女弟子入了迷,整天對人獻殷勤,完全荒廢了修行。
昨天,他更是為了逞英雄,孤身闖入一處鬧鬼的凶宅。
倒霉的是,還真讓他撞了邪祟,差點沒丟了小命。
不過也因此,覺醒前世靈慧,倒算是因禍得福了。
「武道!」
在兩世記憶融合後,江塵半坐而起,眼中精光閃爍。
大乾武朝,以武立國,也以武為尊。
這個武,並非前世的武術,而是【武道】!
據傳,武道至強者,可力拔山河、可翻江倒海、可飛天遁地、乃至是壽元數百載……
這自是讓他心神激盪。
他前世探尋的古武之路,在這一世的【武道】面前,那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
不,連小巫都算不上。
翻江倒海!
飛天遁地!
壽元數百載!
這簡直就是神話傳說啊!
吱嘎。
忽然,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有些富態的男子,和一個面容溫婉的女子前來。
「塵兒?!」
見到江塵甦醒,林淑雲欣喜若狂,急忙走了過去。
「腦袋暈不暈?身體可有什麼不適?」
江四海也快步走到床前,一邊搭脈,一邊詢問。
「爹,娘,放心吧,我沒事。」
江塵回神,輕輕搖頭。
說來也奇怪,他雖撞了邪祟,但身體卻無大礙。
「除了血氣有些虛,的確沒什麼問題。」
江四海仔細診斷後,放下心來,但隨後,他又冷下臉,很是恨鐵不成鋼:
「沒腦子的東西,別人攛掇幾句,就什麼地方都敢去?」
當初,江塵檢測出武道根骨時,他只感覺是祖墳冒了青煙,滿腔期盼江塵武道有成。
要知道,在大乾武朝,有絕對的武力,便能擁有一切。
只要足夠強,那縱然是成為天下之主,也無人敢有異議。
但這半年來,江塵的所作所為,卻是將他的期望徹底澆滅。
這混帳玩意,就是上輩子來討債的。
「塵兒才剛醒,說這些做什麼。」
林淑雲見狀,連忙打著圓場,以免父子倆又起爭執。
「老爺,三老太爺來了。」
這時,一個管事快步而來。
「三叔公?」
江四海詫異。
三叔公是江家輩分最高的長者,也是宗族話事人。
平日裡有事,都是將他喚去宗族,今日怎會親自來?
「應該是出了大事,夫君,你先去主廳吧。」
林淑雲趁機說道。
「去庫房取兩支山參,給少爺熬碗參湯。」
江四海離開時,朝管事吩咐了聲。
恨鐵不成鋼是真,但關心也是真。
畢竟就這麼一根獨苗,身體可不能出問題。
「是。」
管事前去安排。
「你爹這個人,就是嘴硬。」
聽到江四海的安排,林淑雲笑著說道。
「娘,我沒事了,您不用守在這。」
江塵自然很清楚,他爹娘對他的關心。
「那你好好休息,娘去給你熬參湯。」
看著江塵蒼白的臉色,林淑雲也起身離去。
「試試白猿樁。」
江塵則按捺不住,穿衣下床,就地站樁修煉。
他的姿勢頗有些怪異,雙腿微分微曲,腰背如弓蓄力,雙臂似垂非垂,松而不散……
一眼看去,不似常人扎馬,倒像一頭猿猴靜踞。
這門樁功,便是白猿樁。
武道一途,氣血初始!
通俗來說,想要成為武者,便要凝聚武道氣血。
何為武道氣血?
那是一種隱藏在身體中的本源能量。
看不見,摸不著。
只有身具武道根骨之人,才蘊含有本源能量。
而想要將本源能量激發,便要以特定的樁功修行。
咚~
江塵剛剛站樁,腦海深處,便有縹緲道音響起。
在這瞬間,他的意識受到牽引,進入『內視』狀態。
只見,在他魂海深處,居然靜靜漂浮著一張神秘古圖。
古圖呈淡紫色,上邊有混沌道紋繚繞,凝聚三行古字:
【萬道圖】
【道主:江塵】
【功法:白猿樁·入門1%】
「這是……崑崙遺蹟的古圖?!」
看到那神秘古圖瞬間,江塵立馬反應過來。
不會錯。
這正是他前世,在崑崙山遺蹟發現的古圖。
這幅古圖居然隨他轉世了?
還是說,他能投胎轉世,就是因為這幅古圖?
咚!
在江塵思索時,縹緲道音再起,萬道圖綻放璀璨道光。
旋即,一道虛無人影在圖上浮現,擺出白猿樁的姿勢。
緊接著。
關於白猿樁的修行感悟,便是自那道虛無人影中浮現,源源不斷的融入魂海。
那些修行感悟,就仿佛是他切身修煉了千萬次。
那是一種刻入骨髓,深入靈魂的感覺。
【白猿樁經驗+1】
十息不到,一行虛無字體,便在萬道圖上浮現。
【功法:白猿樁·入門2%】
功法一欄,白猿樁的進度得到提升。
江塵的站樁姿勢,則順其自然的進行細微調整。
悟性提升……
這就是萬道圖的能力?!
「這簡直就是作弊器啊!」
哪怕是以江塵的心性,也忍不住心潮蕩漾。
短短十息,就能提升1%的經驗。
那豈不是只要兩個小時,白猿樁就能達到入門100%?
……
江家主廳。
「三叔公,七叔公,二伯……」
江四海快步來到大廳,才發現一眾族老都來了。
「四海來了,坐。」
主座之上,那鬚髮皆白的江歸元,笑呵呵招手。
雖然已是耄耋之年,但他臉色紅潤,目光明亮,完全看不出半點暮年神態。
這就是武者和普通人的差別。
哪怕上了年紀,武者的身體底子,也依舊遠強於普通人。
「三叔公,您這次親自來,可是族中出了什麼事?」
江四海給江歸元上茶後,詢問前來意圖。
「虞城主離開了。」
江歸元品了口茶後,開門見山道。
「虞城主離開了?」
「這麼說傳聞是真的?朝廷真要放棄安寧府?」
江四海大驚失色。
大乾立國至今,已有九百多年。
原本八荒臣服、四海昌隆,稱得上千載盛世!
但自從十多年前,太祖坐化後,朝廷權威便日漸衰敗。
最初,只是那些蠻荒邊界,出現動盪叛亂。
後來,逐漸有郡縣勢力,揭竿而起,劃地稱王。
現在,居然連安寧府這等富饒之地,都要捨棄了?
這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們江家能在郡城立足,便是因為搭上了城主府!
「名義上,安寧府還是朝廷的地盤。」
「但實際上,以後安寧府各個郡縣,都將由上宗接管,我們白雲郡也不例外。」
江歸元擺擺手,讓江四海冷靜。
安寧府的情況,和那些叛亂之地,還是有所不同的。
「上宗?真陽宗?」
安寧府地界,能被稱為上宗的勢力,唯有真陽宗。
真陽宗雖只有百年歷史,但底蘊極強,背景也深不可測,乃是安寧府當之無愧的巨頭。
「三叔公,我們能否和真陽宗搭上線?」
當即,江四海提議道。
白雲郡地界,龍蛇混雜,犬牙交錯。
若沒有靠山,那他們早晚會被其他勢力吃干抹淨。
「我託了各種關係,但都石沉大海。」
江歸元輕輕搖頭。
江四海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並且早就付之行動了。
可惜,他們只是白雲郡一個小小的商賈,根本入不了真陽宗那等巨無霸的眼。
「不過,虞城主在離開前,告知了一個消息。」
江歸元又說道。
「什麼消息?」
江四海連忙問道。
「上宗接管安寧府後,將會在各個郡縣,都成立一支護城軍,以應付各地的動亂。」
「護城軍的都尉,由上宗親自派遣,但都尉之下的其他人選,則會在郡縣招募。」
「至於招募的條件,是從武科和武舉中選出!」
江歸元道出消息。
這是一場全面徹底、席捲整個安寧府的大洗牌。
真陽宗以各地護城軍為錨點,構造一張巨大的利益網。
能上桌的人,將能分到各地利益。
不能上桌的人,則會淪為利益,被各方瓜分。
等這張網成形,真陽宗便是安寧府真正的土皇帝了。
而這對他們江家來說,也是唯一能翻身的機會。
若能武科上榜,加入護城軍,那便能繼續在郡城立足。
倘若無人上榜,那就得考慮,遷移出郡城的打算了。
「武科!」
「武舉!」
聽到這話,江四海也明白,江歸元親自前來的意圖了。
武科和武舉,是太祖在世時設下的制度。
武科一年一次。
凡是不滿十八歲的武者,皆可參加,考取功名。
武舉三年一次。
不滿二十五歲、有功名在身的武者,則可參加武舉。
武科和武舉的目的,都是為了篩選武道人才。
而江家這一代,有武道根骨的適齡族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江塵。
一個是江歸元一脈的後人,江玄。
同樣是十五歲。
同樣是半年前拜入武館。
江玄如今,已經達到氣血三關圓滿,距離真武境只一線之隔,是武館的精銳弟子。
反觀江塵,還停在站樁階段,兩相對比,完全是天壤之別。
江歸元今日上門,應該是想集結族中資源,全力栽培江玄。
「今年的武科,干係到我們江家的存亡。」
「所以,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後,決定全力資助玄兒,族中各脈都要出資。」
果然,同行而來的七叔公,道出他們此行的意圖。
「七叔公,不知這齣資,到底是多少呢?」
見一眾族老齊齊看向他,江四海有種不好的預感。
「各房情況不同,出資也不同,四海,你們家的商鋪收成好,以後每個月出資五百兩銀子。」
七叔公說道。
「五百兩?!」
江四海臉色一僵。
他知道要出血,但沒想到,要出這麼大的血。
以往上交三百兩就讓他肉痛了,現在卻暴漲至五百兩。
一年下來,就是六千兩。
這等於是將一年的收益,全部交出去啊。
要是生意不好的話,他還得往裡邊搭老本。
「四海,我知道,你家的商鋪,是你爺爺和你爹用命換來的,按理來說,族中無權插手。」
「但如今是非常時期,玄兒今年若不能高中,那從今往後,郡城就再無我們江家的位置了。」
「只要扛過這幾年,等玄兒進了護城軍,那你家現在的付出,日後必定能十倍百倍的回來。」
見江四海不表態,其他族老紛紛開口道。
他們一個字都沒提江塵,但話中意思卻極為明顯。
江塵就是個打醬油的,江玄才是全族希望。
「好,我會每個月,定時上交五百兩。」
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江四海自然也清楚。
若是江塵爭氣的話,他還能據理力爭。
可惜……
「那就這麼說定了。」
事情順利談妥,江歸元等人起身告辭。
「對了四海,最近東城區不太平,有賊人專門偷盜商行貨物,你要多加上心。」
在走出大門時,江歸元似是想起什麼,回頭提醒道。
「我明白。」
江四海點頭。
最近城中的亂象,他也有所察覺。
「夫君,出什麼事了?」
那從後廚前來的林淑雲,看出江四海有心事。
「白雲郡要變天了。」
江四海並未隱瞞,道出如今的處境。
「每個月五百兩銀子?那塵兒以後怎麼辦?」
林淑雲也清楚自家底細。
這筆錢上交了,家裡就沒錢讓江塵去練武了。
所謂,窮文富武。
讀書雖然也耗錢。
但比起練武,那可就不是一個層次了。
就拿江塵來說,光是每個月的束脩,就要二十兩銀子。
其次,每天的伙食也不能太差。
若是營養跟不上,強行練武那就是自尋死路。
此外,時不時還要進行熱敷、推拿、針灸等等。
這是因為練功會損傷身體,若不疏導,便會積損成疾。
這般算下來,就算往少了算,一個月也得五十兩銀子。
雖說家裡還有不少積蓄,但也經不住坐吃空山啊。
「既然塵兒無心練武,那就趁早回來學著打理生意,等過兩年局勢穩定了,就給他說門親事。」
對於江塵,江四海早已沒了半年前的滿腔期盼。
他現在,只希望江塵順順利利的,早日成家生子。
昨天江塵被人抬回來時,差點將他老魂都嚇沒了。
林淑雲也知道江塵的懶散性子,只能無奈嘆息。
「我去商鋪看看,你在家守著塵兒,不要讓他亂跑。」
想起江歸元的提醒,江四海快步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