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完美進階
河灘之上，光雪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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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雪的中央，來福的身體，正在不斷變化。
羅影凝神望著。
它的胸口，那層金紅的羽毛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亮起。
一點光。
起初只有豆大，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暗。
像一顆正在成形的、發光的心臟。
那點光每亮一次，來福周身的氣息便漲一線。
每暗一次，四周的光雪便被它吸進去一層..
它在把神獸的饋贈，一口一口，煉進自己的骨血里。
不急。
不貪。
一口，是一口。
隨著那點光越來越盛。
來福周身的光，並始一圈一圈，向外盪並。
像水波，像漣漪，像春夜裡最軟的風。
光潮所過之處，匍匐在地的人們，竟被那光輕輕託了起來。
不是掀飛和衝撞。
而是托。
柔和得不容抗拒。
縣尊被托起來的時候，下意識想再拜下去，可那光托著他的腰，穩穩的，就是不讓他彎。
他怔了怔，垂手而立，再不敢動。
柳三老爺被托起來時腿都是軟的，一道光從腳底撐上來，硬生生把他扶正了，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端端正正地攙住。
周家大長老拄著蟠龍杖匍匐在地，光潮一過。
那根跟了他半輩子的拐杖，竟自己浮了起來，懸在半空，直到老人站穩了，才輕輕落
回掌心。
一個一個，被光潮從地上「吹」著站起，又被緩緩推著，退出去數丈。
連讓人退開，都帶著體面。
它不受人的跪拜。
萬獸親它如親生母。
它眼裡，從來沒有高低。
光圈之外，人群的臉色，變了。
人群外圍，聞訊趕來的書院學子，擠作一團。
周孟站在最前，仰著頭，目不轉睛。
「那光裡面的是什麼？」
身邊有學子失聲：「犬生雙翼，周身覆羽......圖譜上沒有這種獸！
似乎是......未知的進化體？」
「未知進化體？誰的獸？」
「你沒看見光里那人？羅影！又是羅影！」
周孟沒有參與議論。
他盯著光中那道犬影，看氣息，看骨相，看那雙翼的羽色.
忽然，瞳孔一縮。
「等等...
」
「它的氣息......這是...
"
「它剛一進化......就要入階了？！」
周圍的學子，齊齊扭頭看他。
進化和入階，是兩回事。
進化是血脈之變，入階是境界之門。
尋常的獸，進化之後，將養一年半載，攢夠了底子，再借進階令推門..
這是天下御獸師都懂的常識。
剛進化，就入階？
周孟的聲音，都在抖：「沒有進階令......沒有進階儀式......強行進階...
」
「成功機率，是最低的啊！！！」
「而且！」
他的聲音更緊了：「強行進階的獸，十有八九蛻變不全，沒有本命器官，或者本命天賦殘缺..
那就是白入了階，一輩子先天不足！」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呢喃。
站在旁邊的馮教習，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的確。」
「沒有進階令，強行進階，成功機率最低。」
「但..
」
「那些所謂的機率......換句話說，也可以叫做...
「運氣。」
「而現在...
」
馮教習的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他望著光柱里那條犬的身影。
七次失敗的卷宗，在他腦子裡，一頁一頁翻過。
忠途已斷。
廢了。
這幾個字，是他親手寫進檔的。
可今夜......
他親手判了死刑的狗，正在光里，脫胎換骨。
馮教習沒有再開口。
但周孟懂了。
心中，自動浮現了後半句。
而現在...
那光里，立著一尊神獸。
吉光。
運道的第一隻神獸！
機率？運氣？
在它面前，談「機率」兩個字。
本身就是笑話。
周孟站在人堆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梁骨往上爬。
何況...
他想得更深了一層。
進階令是什麼？
書上寫的，進階令，本身就是攜帶著微弱神獸之力的產物。
凡間的獸，要借那「微弱」的一縷神獸之力，才能推開入階的門。
五枚進階令，五縷微弱之力，齊燃才夠小玄推開那道門..
那已經是滿城譁然的手筆了。
而現在。
神獸本尊，就在光里。
親手渡它。
它幫助的獸進階..
一定是...
完美進階。
周孟想到這四個字，喉嚨幹得發疼。
他三代御獸師的家學，翻遍家裡的藏書，「完美進階」四個字，只在最古的典籍里出現過一次。
注釋只有一句。
可遇，不可求。
沉默許久的縣尊，緩緩直起身。
他環視了一周。
四大家的族長，書院的兩巨頭，滿地的學子與看客。
輕聲開口：「都退下吧。」
「退到光圈之外。」
「別驚擾了神獸。」
沒有人問為什麼。
沒有人爭一個更近的位置。
「是。」
吳家家主第一個退，步子穩，背挺直，退了十丈才停。
柳家家主緊跟其後，退行的時候還扶了柳三老爺一把。
宋家大族老退得最慢，每退一步，都要回頭望一眼光中那道犬影，嘴裡念叨著什麼，聽不清。
周家大長老拄著蟠龍杖，篤篤篤，退了出去。
老人退到位置上，長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全是汗。
書院的學子們更不必說，由遠及近，層層退開，連腳步聲都壓得極輕。
平日裡，這些人物哪一個不是一言九鼎？
吳家家主的一句話，能定半條商路。
葉院長的一紙令，滿書院無人敢駁..
今夜，在那道光面前。
人人自覺執禮。
如臨大祭。
馮教習一邊退，一邊望著光中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眼眸複雜。
湊到葉院長耳邊，輕聲道：「神獸親臨......恐怕...
」
他後半句沒有說出口。
但葉院長明白他要說的。
微微點了點頭：「整個黑土縣的縣誌，都會銘記這一天...
」
「我們，見證了歷史。」
兩位老人，並肩立在光圈邊緣，都沒有再說話。
各自的後半句，壓在各自的心裡。
光圈之內。
吉光的光雪，落到了最後一層。
滿場，屏息。
所有人都以為，那道門推開的一刻，該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雷劫，異象，天地失色..
入階是何等大事？
何況...是在一個神獸的幫助下，入階！
可是。
沒有天崩地裂。
沒有雷劫轟鳴。
來福只是安安靜靜地立在光雪中央，像睡著了一樣。
然後，它胸口那點豆大的光。
「輕」地一跳。
跳過了那道人間千難萬難的門檻。
入階了。
就這麼，入階了。
羅影立在光里，怔怔地看著。
小玄入階那日，五枚進階令齊燃，他押上了全部身家...
那是凡間的路。
一步一個腳印，用銀子和命，拼出來的。
而來福。
在神獸的光雪裡。
睡了一覺。
來福緩緩睜開眼。
讀心術里，斷斷續續傳來它迷迷糊糊的聲音：「嗯......本汪......怎麼長高了..
」
「胸口......什麼東西？本汪心臟...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不斷跳動的胸口，又扭頭看了看翅膀，一臉茫然。
但下一瞬，茫然消失了。
它的胸口，羽毛無風自動，層層分開。
一顆流轉著金紅光暈的、心臟模樣的光核，在它胸腔的正中央，緩緩浮現。
那光核每搏動一次，來福周身的羽毛便流過一遍虹彩。
每搏動一次，方圓數丈的光塵，便隨之一漲，一落。
仿佛它的心跳。
接管了這一方天地的呼吸。
嗡！
光核搏動，驟然一強！
一股極其強大的氣勢，以來福為中心，轟然鋪開！
河水，倒流了一瞬。
河灘上的枯草，齊齊伏倒，朝著光的方向，匍匐如稻浪。
碎石浮起，懸在半空，一粒一粒，被那氣勢震得嗡嗡作響。
遠處的夜鳥，撲稜稜掠過天際，翅膀上沾著的那層淡金，此刻亮得像一串飛過夜空的流星。
光圈外，眾人胯下、肩頭的御獸，齊齊伏得更低，喉嚨里發出臣服的嗚咽。
最外圍的學子們，被那股氣勢壓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周孟站在原地，牙關都在打顫。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就是...
神獸親手渡出來的..
完美進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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