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雜著懊悔的暴怒,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自宋文胸腔轟然爆發。
磅礴的威壓,裹挾著滔天的煞氣,如同奔涌的海嘯,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霎時間,風雲變幻,天地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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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五千里內,所有山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而後猛地碾碎。
參天古木化為齏粉,河流瞬間蒸乾,大地開裂出深不見底的溝壑。
鳥獸蟲豸甚至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毀天滅地的氣勢中徹底湮滅。
萬里山川,在頃刻間化為一片死地,塵土沖天,遮天蔽日,如沙塵暴般呼嘯不止。
宋文長發狂舞,衣袍獵獵,周身纏繞著如同實質的漆黑煞氣,雙目之中一片赤紅。
煙雨嫣壓榨著僅剩的一點法力,凝聚出法力護盾,抵禦著四周奔涌的陰煞屍氣。
宋文施放出的煞氣,其實並沒有針對她,甚至還刻意繞過了她,但煞氣奔涌間所帶起的能量風暴,依舊讓她自覺如一片風中殘葉。
煙雨嫣心驚膽戰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此刻的他,仿佛來自九幽的滅世魔神。
但她又在對方身上,看到一股深入骨髓的落寞與蒼涼。
「他好像...也挺可憐的。」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煙雨嫣便猛然打了個寒顫。
她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
她一個剛剛飛升之人,可沒有資格憐憫他人,還是一個修為不知高出她多少的前輩高人。
而宋文的腦中,無數畫面碎裂又重組。
與周思宜相識之際的場景,飛升時與之分別的場景,種種畫面,在腦中閃過。
隨即,他又想起了崔巧,與之相遇時的種種。
然後是,單月、竹音、嵐辰、葉冰、白薇、英悟...
在這些人中,周思宜雖與他沒有男女之情,但是他相識最久,也是相處時間最多之人,同時也是他給的信任最多之人。
如今,周思宜卻因他而死!
憤怒、懊悔...還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當初,從莫夜雪口中,聽聞嵐辰的『死訊』,他心中更多的是憤怒,遠不如眼下這般複雜。
彼時,宋文還下定決心要為嵐辰報仇雪恨,甚至後來意外發現嵐辰的神魂尚存,機緣巧合的將之救出,助其奪舍重生。
而周思宜的大仇,宋文卻是無能為力。
崔巧乃天元界之人,宋文要想將之除掉,就必須下到天元界,而且還不能親身前往,只能派人或讓第二元神前往。
而要想下界,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宋文從孤闕那裡打探過,此事非常的困難,需得布置陣法,貫穿兩界之間的空間壁壘;不說陣法的難度,單是所需的靈材,就不是宋文目前能湊得齊的。
心中雖然悲憤,但很快便被宋文收斂,恢復了往日淡然的模樣。
「煙道友,你可知崔巧是如何害死周師姐的?」宋文問道。
在宋文飛身之後,周思宜便是屍魔宗權柄最大之人。即便崔巧也進階到了元嬰期,按理而言,她要殺周思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煙雨嫣搖了搖頭。
「無論是坊間的消息,還是屍魔宗的訃告,都沒有詳細講述周道友的死因。」
「於雯呢?她怎麼說?」宋文又問道。
在宋文飛升之前,他和周思宜為屍魔宗的正副教主,但實際並不管理宗門事務;而是由於雯管理。
於雯類似於宗門掌門一職。
事實上,當年宋文建立修羅宗時,於雯便是宗門首座,負責管理宗門大小事務。
在宋文即將飛升的那幾年,於雯修為已經臻至金丹巔峰,並且周思宜頗為上心的為其準備突破元嬰的各種靈草丹藥。
突破若是順利,她應該早就是元嬰修士了。
而周思宜突然身隕,宋文自然而然的對此女有所懷疑。
煙雨嫣道,「在我飛升那年,於雯已是元嬰中期修為。但對於周道友之死,她並未有任何表態。不過,周道友死後,她就成了屍魔宗唯一的元嬰修士,也順理成章的接任了屍魔宗教主一職。」
話落,煙雨嫣眼中露出些許探究之色,繼續問道。
「極陰前輩,你是懷疑,於雯和周道友的死有關?」
宋文微微頷首。
然後——
「唉!」
宋文重重嘆息一聲。
如今追查周思宜的死因,又有什麼意義呢?
反正,他也無法下界,至少短時間內辦不到。
就算有朝一日,他有足夠的實力,可以布置出跨界的傳送陣;到那時,崔巧和於雯等人,恐怕早就耗盡壽元,或者飛升玄界了。
「那你可知,周師姐的魂魄是否尚存?」宋文心中抱有一絲希望。
煙雨嫣再度搖了搖頭。
「此事無人知曉。屍魔宗坊市中的傳言,應該是崔巧故意放出來的,用來彰顯她大仇得報的喜悅;但並未提及周道友魂魄的下落。」
宋文聞言,頓時變得有些沉默。
良久之後,方才幽幽開口。
「煙道友,想報仇嗎?」
「報仇?」
煙雨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有些愣神。
「前輩,你是說...報復衛家?」
「正是。」宋文道,「衛子墨欲對你圖謀不軌,衛家派人追殺你,害你險些身死,難道你就不想報仇雪恨?」
煙雨嫣顯得有些躊躇。
"前輩的好意,晚輩心領了。前輩救晚輩於危難之際,恩重如山,晚輩已是感激不盡,不敢再勞煩前輩以身犯險。」
「你是在擔心,我不是衛家的對手?」宋文眸光微斂,直直的審視著煙雨嫣。
後者,連忙開口解釋。
「前輩,晚輩不是這個意思...晚輩並非小瞧前輩,而是...」
「不必多言,跟上吧。正好,我也想大開殺戒!」
宋文轉身,破開漫天的塵土,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