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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代清風沉默了許久。
「老宋，事情已經過去了。」
宋良笑笑沒有回應，繼續躺在椅子上抽著煙，菸灰掉落在身上也渾然不知。
代清風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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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次的事情，證明了你是清白的，咱們蘇州市是清白的，沒有在發展的問題上肆意妄為。
這一遭，我和市裡邊的同志都很感謝你，算是替我們澄清了，外邊的質疑聲音也少了許多。」
宋良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而是悠悠開口道：
「老代，你說這個世界上存在公平嗎？」
代清風放下手中的筆，仰躺在椅背，沒有回答。
宋良繼續道：
「我早就知道這個世界上特麼的沒有所謂的公平，但我自從當上了市長之後，還是妄想著至少在我的勢力範圍內，能夠建立一個相對公平的環境。
結果到頭來，最大的不公反而找上了我。
你說可笑吧？」
代清風沒有起身，但同樣掏出煙給自己點燃一根。
「你有話直說。」
宋良緩緩坐起身，掐滅菸蒂，又繼續點了一根，夾在手中深深吸了一口。
「以前我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而敵人知道我的名字，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這個仗還沒開始打就輸了。
不知道輸給誰，這本身就是不平等，而敵人就會利用這種不平等，創造不公平。
現在我理解了，這就是個信息差而已。
以前我覺著不平等不好，但現在我不這麼認為。
不平等哪裡不好，歸根結底就是怪自己沒有抓住機遇，沒有學識，沒有眼界，沒有勢力，沒有背景，當然不好！
不平等是地圖，可以清清楚楚幫你指出贏的方向！
跟強的人在一起就往上爬，跟弱的人，就必然往下掉！」
宋良說著，代清風聽著，辦公室內陷入詭異的氣氛。
宋良說著說著，忽然覺著自己很可笑。
他以前所做的所有決策，看見的所有前瞻，都是因為信息差，都是因為不平等。
然而這個道理，他到現在才懂。
代清風已經聽出了宋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老宋，你這樣的想法。。。
很危險啊！」
宋良抬頭看向代清風，忽然開口詢問道：
「老代，你有背景嗎？」
「我的背景就是人民！」
「呵呵，別特麼扯了，這話你去跟人民說吧，跟我就沒必要扯淡了。
算了，我這問題也是弱智，你怎麼可能沒有背景呢，也就我天天傻乎乎『欺負』你而已。
以前我覺著你能力不行，淨擱我面前添亂。
現在我是看出來了，我才是那個弱智，你才是真的有智慧。」
代清風沒有生氣，甚至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老宋，你從J委出來，那麼迎接你的是一條康莊大道，這條大道你可以蹚直了走。
你剛才的話，我權當你是在發牢騷，出去之後別跟人胡說八道。
你是我們蘇州的臉面，你要記住，蘇州現在能有這樣的規模，功勞簿上有你的名字。
你否認自己，就是在否認蘇州這些年來的發展。
你是金子，金子就不怕火煉！」
宋良苦笑。
「我是金子也怕火煉啊，被火燒很疼的。。。」
代清風聽出來了，宋良是怕了，想後退了。
後者繼續道：
「老代，我怕了，我怕臨了沒辦法善終。
你說。。。
我是不是應該低調些，不需要衝那麼猛，留條活路給別人？」
代清風掐滅香菸，長嘆一口氣，剛要開口說話，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代清風的秘書走進門口，站得筆直，開口提醒道：
「代書記，宋市長，宴會的酒店布置得差不多了，各方投資商已經到場了。
您看，咱們是不是可以安排大巴過來市里了？」
代清風擺擺手。
「這些問題你讓辦公室看著辦吧，不需要問我。」
「市里各單位的領導都已經到市里了，辦公室那邊想問問領導這邊啥時候出發。」
代清風看向宋良，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於是他開口說道：
「十分鐘後出發吧。」
「好的。」
得到指令後，秘書關上門離開。
「收拾一下吧，調整一下狀態，等下。。。」
代清風沒有繼續說下去，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宋良如今這副狀態，要是等下上了大巴車後，被其他一同出發前往酒店的同志見著，很影響氣氛。
宋良起身走到窗戶旁，看著對面二號樓方向。
他清晰看見，自己原本的辦公室內，陳澤正坐在裡邊低頭審閱文件，面前站著幾位市裡邊各單位的負責人。
一群人正在忙活著什麼。
看到這一幕，宋良忽然覺得很可笑。
當初自己就是這樣的工作節奏，天天也不知道忙啥，整得蘇州沒了自己會爆炸一樣。
自己被關的這些天，蘇州不也依舊發展，啥事沒有。
越想到這，宋良越覺著今天晚上的宴會沒啥意義。
自己這個『主角』，也只是個『戲子』而已，上台『表演』期間，說一些振奮人心的話，跟別人吹噓幾句，安撫一下各方，完事就可以離開了。
整得跟個吉祥物一樣。
想著想著，宋良心中濁氣越來越重。
游大爺老糊塗了，宋玉也成年了，家裡兩孩子也快長大了。
自己的軟肋，好像越來越多了。。。
剛才出門時候，說的那句『什麼牛鬼蛇神都不能擋老子的道』，有些可笑了。
代清風沒有繼續工作，坐在椅子上呆呆看著宋良的背影。
這一刻，他忽然覺著宋良變了，變得畏首畏尾，變得陌生了。
他忍不住開口道：
「無論如何，蘇州的市長依然是你，你在崗一天，蘇州都需要你把持方向。
市裡邊除了你，沒人有這個能力。」
「老代，我還有不到一年就卸任了，讓下邊的同志多擔些擔子吧。」
「老宋。。。」
代清風還要說些什麼，宋良直接打斷道：
「老代。。。
我怕了。。。」
代清風聽完之後一愣。
他看出宋良想後退，但沒想到一向驕傲的宋良，會這般直白說出這樣的話。
辦公室沉默許久。
「這些年，你一直都把我們這些市領導當成絆腳石，我們敢怒不敢言啊。
但最終，事實證明你是對的。
我的背景是人民，或許你不相信。
但我們所有人都相信，你宋良的背景，同樣站著人民。
這些年蘇州發展得這麼好，他們都看在眼裡。
有一次，咱們內部會議推行改革政策的時候，市裡邊所有人都持反對意見，你當時說過一句話，還記得嗎？」
宋良沒有說話。
代清風緩緩繼續道：
「當時你說：
『恐懼是人類的本能，但勇氣卻是人類的讚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