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蘇州市各大國營企業、國營廠、事業單位紛紛貼出告示。
《關於國庫券職工認購通知》
『國家經濟』、『民生基建』、『穩定物價』等字眼頻頻出現。
職工們看不懂這些，他們大多關心的是自己需要認購的金額是多少。
其他單位不清楚，但棉紡廠與自來水公司兩邊，宋玉是清楚的。
無它，自家『親弟弟』就是自來水公司的一把手，而周邊住的街坊，大多都有家裡人在棉紡廠工作。
兩邊單位都按職級規定，級別越高，需要認購的面額越多。
平攤下來，棉紡廠個人平均100元，認購方式直接從工資內扣除，基層職工基本都要認購超過80元。
宋玉聽到這均攤金額，心中感嘆江順華還是老辣，估計對方之前在市里同樣看出了周生平在裝胸作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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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良之前告訴過他，當時很多人都被周生平唬住了，就連陸回那邊的軋鋼二廠也被『強制』抬到了個人平均180元。
而自來水公司，硬是頂住了壓力，咬緊牙關說死個人平均100元頂天，還從周生平嘴裡搶走了一塊肉，公司欠市裡的借款再推遲半年。
離開的時候，江順華默默給宋良豎起大拇指。
聽著周邊街坊們的抱怨，說著活不了、吃不起飯、日子難過這類話。
然而他們只看得見自己或身邊的情況，對外一無所知。
蘇州市是個地級市，情況都如此艱難了，下面還有四個縣級市，五個縣，四個市轄區呢？你讓人家死了算了？
有時間嚷嚷，還不如省些力氣少吃兩口飯攢點糧食。
八月末某天，楊佑拎著禮物，牽著張薇來到宋家，告知了眾人一個喜訊。
經過檢查，張薇懷孕了。
聽到這消息，劉芳大喜，宋良與劉美君很是高興。
吃飯前，劉芳還特意把宋良叫到一邊，讓其私下跟楊佑說，前三個月千萬別動張薇，胎還不穩，不能亂來。
宋良一臉黑線。
「姑，你咋不自己跟小薇和那小子說啊？」
「你們都是男的，說起來方便一些，小薇那邊我也會找他說。」
無奈宋良只能領旨。
而飯後，張薇說了一件事讓宋玉有些在意。
她說在得知懷孕之後，白天去楊佑家那邊的街道辦詢問戶口辦理情況，結果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得知張薇懷孕後，說了好些『警告』的話。
『雙職工家庭或者夫妻一方有幹部D員的話，只能生育一個。』
『男女雙方需要在街道辦辦理『准生證』。』
。。。
張薇還表示現在街道辦的人對生孩子這件事緊張得很，一個勁勸說她辦理《獨生子女光榮證》。
說是辦了這個證，每個月能夠領取一些保健費，以後入學、就醫、招工、分房等方面都有優惠。
而且街道辦和各國家單位還準備組建計劃生育專員和領導小組，負責監督和管理大傢伙的生育情況。
宋玉聽得直皺眉頭。
計劃生育明年9月定位基本國策，12月才入憲，這時候就這麼誇張了？
隱約記得自己小時候，當時家裡一旦多懷孩子，什麼激進的事情都有。
街道辦上門抓人，鼓勵去醫院上環，偷摸回村里生孩子，天價罰款等等。
依稀記得宋玉在老家那邊，有一戶人家就是因為多懷了孩子不肯去醫院處理，單位直接就辭退了。
「祈禱小薇這胎能是對雙胞胎吧。。。」
劉芳忽然說出這句話，讓楊佑表情有些尷尬。
張薇皺眉：「媽！你說什麼呢。」
劉芳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對楊佑大方笑道：「小佑，抱歉哈，不是說你，我就是發發牢騷。
你說連女人生孩子都要管。。。」
宋良為了讓楊佑不那麼尷尬，開口說道：
「姑，時代不同了，我之前去市里開會聽到了一些消息，以後就算不是幹部D員，也只能生一個了。」
劉芳驚愕，下意識說道：「那老百姓豈不是要翻天了！？」
宋良淡笑：「翻不翻天我不知道，咱們家人私下怎麼說都沒事，但對外一定別發牢騷，不然被有心之人聽見，會被舉報的。」
劉芳點頭不再言語。
宋玉含笑看著自己『弟弟』，這傢伙越來越警惕，越來越有領導范了。
張薇聽到表姐夫的話，震驚之餘說道：「那我還是找個時間去街道辦把《光榮證》辦了吧，省的以後被找上門。。。」
劉美君此時開口道：「小薇，你懷孕了以後就在家好好休息，等生了孩子再去店裡吧。」
張薇立即拒絕：「表姐！你讓我在家啥也不干，我會發霉的！我喜歡在店裡。」
「那你生孩子的時候咋辦？」
「到時候再說唄。」
宋良與宋玉對視一眼，互相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對方所想。
張薇以後月份大了，店裡確實是個問題，就算生下孩子，以後也要分心照顧，店裡確實需要多一個人。
宋良擠眉弄眼：『你想辦法解決。』
宋玉點頭。
章曉婷此刻忽然詢問：「表姨，以後你的孩子我叫他什麼？」
宋良接茬：「弟弟或者妹妹唄，不然就表弟或者表妹。
反正同姓的一律堂兄弟姐妹，不同姓的一律表親。」
宋玉無語，道理很粗糙，但又說不出不是來。
九月份，宋玉與章曉婷正式上初二。
上學第一天，宋玉與章曉婷下意識站在院子外等待。
之前因為遇到壞人的事，劉美君一直堅持讓家裡大人接送孩子上下學。
然而早上等了五分鐘，劉美君依然沒從屋內出來。
就在此時，宋良出門，看到倆小傢伙在院門外等待，疑惑詢問道：
「你們咋了？還不去上學，杵在這裡做什麼？又打算曠課？」
章曉婷：「小姨夫，沒人送我們上學嗎？」
宋良：「送你們上學？自己上。。。對哦，你小姨要讓大人送你們的哦。」
宋玉詢問道：「忘了對吧？」
宋良點頭：「估計是忘了，她一大早就回廠里去了。」
宋玉笑了笑，果然時間久了就忘了。
不過這樣也好，免得麻煩。
宋良擺手道：「你們自己去學校吧，路上小心一點，上課認真一些，別再讓老師上門家訪。」
宋玉眯起眼睛，一臉不善盯著自己『弟弟』，這13蹬鼻子上臉了。
章曉婷不滿道：「小姨夫，開學老師只會抓沒寫暑假作業的同學！我寫完了的！」
聽到這話，宋玉一僵。
暑假作業？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