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近一個星期沒回棉紡廠的宋良今天難得回來一趟。
剛走進廠區大門，鍾才便從保衛門崗室內走出，喊停宋良之後快步走來。
「你這幾天怎麼都沒上班吶？」
鍾才低聲詢問。
宋良不屑道：「我來上班？我現在連職位都沒有，我去哪辦公？來保衛科陪你守大門嗎？」
鍾才能夠理解宋良的憋屈，也不在意對方說的話，低聲說道：
「那你也應該回來露個臉吧，這幾天廠領導為了你職位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你倒好，跟個沒事人一樣。」
「我管他洪水滔天，我是幹部身份，他總不能一棍子給我干成普通職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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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宋良不待對方回應，直接開口詢問：「最近廠里有沒有啥情況？」
鍾才環顧四周，發現沒人注意這邊，低聲無奈道：
「還能有啥情況，人心惶惶唄，不過最近職工遲到早退的情況倒是少了許多。
可能都怕被抓現行吧。。。」
宋良心中暗笑，這群傢伙，嘴上呼風喚雨，實際唯唯諾諾。
「行了，晚上幫我個忙唄？」
鍾才：「說。」
宋良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鍾才：「這裡面有五塊錢，你找兩名保衛科的同事晚上幫我搬個貨，就在倉庫那邊，搬到我那自行車行就行了。
我需要一批滌綸，等下去找許軍開個單。」
鍾才沒有客氣，直接拿過信封說道：「行，幾點？」
宋良：「八點吧，吃完飯再來，這錢你帶兄弟們吃頓好的。」
鍾才：「沒問題，晚上我親自帶他們過去。」
宋良點頭：「那行，晚上見，我先走了。」
二人告別後，宋良又慢悠悠來到了銷售科原來的辦公室。
現在銷售科的科長職位又重新讓許軍擔任。
宋良經過銷售科辦公室的時候，職工們都起身熱情打招呼寒暄，在他們心目中，宋良是為了他們才跟廠領導硬剛，任誰都說不出對方的不是。
所以在銷售科，哪怕宋良已經被撤職，但威望比許軍還要高。
宋良笑吟吟一一打招呼之後，徑直走向科長辦公室，敲響房門，待裡面傳出『進』之後，才擰動門把手進入。
看到宋良到來，許軍站起身苦笑道：「老宋，你這回來還用敲門，這是打我臉吶。。。」
宋良開玩笑道：「要是你打我臉就還手了，現在是廠領導打我臉。」
許軍連忙上前關上辦公室門，皺眉『斥責』：「你是真無所忌憚了是吧？！這種話都敢說！」
宋良擺手：「行了，現在我無官一身輕，咱們不說這糟心事，來是想讓你幫個忙。」
許軍：「啥事？」
宋良：「給我開張滌綸的銷售單，我需要五十斤的滌綸面料。」
許軍一聽是這小事，笑著打趣道：「來拿我開玩笑是吧？這種事你直接找沈東山給你弄不就行了，內部價還能便宜一點。」
宋良坐下拿走許軍的煙點上，吸了一口嘆氣道：「這五十斤對你跟沈東山來說不算什麼，但對咱們科室的職工來說，多多少少也是一筆訂單。
你就當作是我照顧他們的業績。」
許軍嘆了口氣，坐下後默默以他權限內能給到的最低價格開單，撕開單據遞給宋良：
「要不說你撤職了他們還這麼念你，我是做不到你這麼細心。」
宋良接過單據後閒聊了兩句，離開辦公室又朝生產科的方向走去。
相比銷售科，生產科內烏雲密布，尤其是新併入的技術車間，裡面怨聲載道，但又無可奈何。
宋良沒有到一車間找劉美君，也沒有到技術車間『探望慰問』那群老油條，徑直來到沈東山的辦公室。
一打開門，裡面的霧氣比銷售科辦公室還要誇張。
「嚯！你擱這想不開在燒炭嗎？」
沈東山抬頭看來，隱約看清是宋良後，起身走向窗戶開窗通風。
看到沈東山愁眉慘澹的神色，宋良忍笑詢問道：
「不就並了個技術車間嘛，至於這麼愁嗎？」
沈東山關上辦公室門後，當著宋良的面開始大吐苦水。
咒罵技術車間那群牲口除了吃飯拉屎啥也不會，埋怨陸回瞎干預生產科的事，說著生產科職工天天提心弔膽等等。
話很難聽。
宋良笑著反問：「你就直接跟我說，這件事發生後，你們的生產效率是不是提高了不少？」
沈東山沒有否認：「是提高了很多，但這影響團結吶！你知不知道下面的職工怨氣有多大！？幾個車間主任都來跟我反映了！」
說完靠坐椅子嘆氣：「我現在是理解你的無奈了，管著這麼一群廢物，換玉皇大帝來也沒用。。。」
宋良安慰道：「反正到時候扣工錢也是扣技術車間的，又不扣你們生產科的。。。」
聽到這話，沈東山頓時坐直身子，嚴肅詢問：「你怎麼知道？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宋良當即警醒，知曉自己說錯話了。
宋玉的方案裡面寫得清清楚楚，但現在沒人知道這回事，要不然沈東山也不會這般愁容滿面。
宋良擺手敷衍：「這不很明顯嘛，你生產科的職工是整個棉紡廠人最多的科，要真一併扣工錢，職工鬧出大動靜咋辦，廠領導又不是沒腦子。。。」
沈東山嘆氣：「話是這麼說，但誰也不知道後面什麼情況。。。」
說完掐滅手中香菸詢問道：「你來找我啥事？」
宋良將手中的銷售訂單遞給沈東山。
沈東山接過看了一眼之後，一臉無語盯著宋良。
「以咱們的關係，五十斤面料犯得著這么正式嗎？」
宋良只能將之前與許軍說的話重複一遍，沈東山也不說什麼，詢問交貨時間地點。
宋良：「今晚八點前，你直接讓人堆在倉庫門口吧，我八點讓人來自己搬。」
沈東山收起單據，豪橫點頭：「行！老子給你多加十斤！」
宋良立馬拒絕，而且拒絕得很堅定：「你別！五十就夠了！你可以缺斤少兩！但千萬別給我自由發揮哈！
要是被抓到了，你跟我都說不清！」
沈東山鄙夷：「在咱們的地界，能有誰查？」
宋良咬牙道：「反正你別加，就按單據上的來，你加了我也搬不回去！」
沈東山又點燃一根煙：「隨你吧，我還第一次見有人嫌貨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