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進屋後，劉美君著急忙慌倒出兩杯熱茶。
陸迴環顧客廳客套笑道：「宋科長這家裡布置得很精緻，一看就知道是嫂子的功勞。」
劉美君有些拘謹：「我這都是彥。。。宋良布置的，我什麼也不懂。」
陸回詢問道：「我聽說宋科長買了棉紡廠的這處房子？」
劉美君點頭：「之前結婚的時候買的。」
陸回：「宋科長就沒跟嫂子說買來做什麼？」
劉美君乾笑：「我這也不懂，當時我也覺著買回來有些浪費錢，但宋良說房子買下來才是自己的，不買就是廠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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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怕某一天廠子忽然收回去，或者被別人打歪主意。」
陸回看向宋良的眼神有些玩味，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宋良開口『解釋』道：「我從小窮怕了，覺著什麼東西都要握在自己手裡才安心。」
陸回點頭：「不錯，居安思危，宋科長是個實幹派。」
劉美君：「你們倆聊，我去隔壁房間看孩子。」
面對新來的副廠長，劉美君還是有些淡定不下來。
待劉美君離開之後，沒等宋良開口，陸回先一步解釋道：
「之前棉紡廠原材料那件事，公安查出是一名副廠長帶頭牽涉其中，下面幾個業務職工迫於壓力和誘惑，跟第一絲廠的那些人合夥倒騰起來。
這件事宋科長應該有所耳聞吧？」
宋良點頭：「知道，之前一直以為是幾個科室出了問題，沒想到是分管的副廠長涉嫌其中。」
陸回點頭：「周市長聽完匯報後震怒，表示必須要採取強硬手段，好好扼殺住這股敗壞之風。
所以我臨危受命，被派來當了棉紡廠，頂替之前那位牽涉案件的副廠長。」
這種明面上的話宋良當然不會相信，這種借著由頭扶持底下人的做法，宋良能夠理解。
在領導身邊做秘書，無非就是想混個好出路，現在理由有了，位置也有了，陸回當然要爭取，周生平也樂意將自己人放進國營廠的管理層。
然而就算知曉其中緣由，宋良也要表現出恍然大悟的做派。
「我說呢，之前廠里的人還在說這新來的副廠長會是誰，沒想到來了您這麼一位大神吶。」
陸回擺手：「我這次來呢，主要是想通過宋科長告訴我，咱們棉紡廠目前的現況怎麼樣。
畢竟我是空降下來的，廠里人知道後怎麼想，我大致也能猜到，聽到的話也未必是真的。
在棉紡廠我唯一認識打過交道的也只有宋科長了，所以想聽聽宋科長的意見。」
宋良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很自然就將棉紡廠的現狀直接說了出來。
之所以這麼痛快，原因很簡單，那便是宋良對棉紡廠現狀很不滿意。
職工懶散混日子、領導放任不作為，哪怕宋良明知道以後國營廠的結果，他也還是看不慣這群人的做派。
宋良：「陸副廠長，我手下的銷售科跟技術科，前者沒有銷售壓力我就不說了，技術科屬實是。。。
我形容不出來，反正你到時候親自看一遍，體驗一遍就知道情況有多糟了。」
陸回表情如常沒有波動，手指卻不斷輕叩桌面。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來試著打秋風，看能不能問出實話，結果宋良直接就一股腦將事情全說了。
陸回沒有直面回應，繼續詢問道：「棉紡廠的產能怎麼樣？」
宋良沒有空話，直接回答：「產能跟效益都挺好，就是損耗率有點。。。有點過分。。。」
陸回：「損耗率多少？」
宋良：「百分之三到五之間浮動，之前試過百分之七。」
陸回叩動的手指一滯，皺眉呢喃：「這麼高？」
宋良沒有回話，起身將柜子上的瓜子以及零嘴拿來，又給陸回續了熱水。
陸回沒有客氣，宋良也沒有說話，二人就這樣沉默坐著。
就在此時，章曉婷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小姨父！宋玉說渴了！讓你給他倒杯水！」
宋良眼睛一眯，起身說道：
「陸副廠長，我先失陪兩分鐘。」
陸回點頭：「宋科長不用客氣，我剛好也打算好好消化一下這些信息。。。」
宋良起身快步走進隔壁屋，直接進入宋玉的房間並且反鎖。
宋玉沒有廢話，將一張紙張遞了過來，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宋良掃了一眼便看到上面寫著『獎罰』、『改制』、『合併』等字眼。
宋良立即知曉這上面的內容是什麼，一邊仔細查看一邊詢問：
「你什麼時候弄出來的？」
宋玉：「你上次來我房間之後，我就把這寫出來了。
你拿去給陸回看，他是上面派下來的，有背景、有手腕，廠里領導不敢得罪，他出面最適合不過。
不過我提醒你，他如果要改革的話，一旦邀請你幫忙做副手，你千萬別答應。
甚至明面上也不要沾邊，遭人恨。」
宋良點頭：「放心，我沒那心思，我就是看不慣廠里某部分人而已。」
說完之後又不禁詢問道：「有背景我理解，有手腕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宋玉：「廢話，要沒有這點本事能當市長秘書？能被派去棉紡廠當副廠長？」
宋良點頭，折起紙張揣進兜里，轉身便離開房間。
重新回到隔壁屋子，宋良坐下後還沒來得及說話，陸回主動詢問：
「宋科長，如果我到了棉紡廠打算整改的話，你覺得應該先從哪個方面先入手？」
宋良開始回想方才紙張的話，表情沒有任何慌張，淡淡開口微笑道：
「先從我的技術科以及銷售科開始，尤其是技術科。」
這個回答讓陸回一愣，他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自己所謂的『整改』是要下刀子，眼前這位宋科長是不是沒理解什麼意思啊？
宋良主動解釋道：
「其實我之前也一直不滿廠里的現狀，但一直只能幹瞪眼，現在陸副廠長來了，也有決心整改，我宋良願意配合。
之所以讓我這兩個科室首當其衝，一是因為陸副廠長需要開個頭彩，讓其他人看到你雷厲風行的一面。
我不會反抗，甚至會主動配合，這樣見效快，也能對其他科室有震懾作用。
當然，明面上我還是會表現出不服的姿態，陸副廠長到時候別介意就好。
第二則是，整改最好是先易後難，相對於其他科室而言，我這兩個科室最容易下手，阻力沒有那麼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