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大戰了不知多久。
大荒上空的蒼穹都被打得支離破碎。
天與地之間,已經沒有一片完好的空間。
虛空裂縫如蛛網般密布。
混沌之氣從裂縫中湧出。
不斷侵蝕著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
五祖對此完全視而不見。
只是一味地廝殺。
火祖在放棄以二敵三,戰勝三祖之後,他知道將所有攻擊平攤在五祖身上是毫無意義的。
所以,他只攻擊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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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祖。
這是他計劃的關鍵。
他必須要不斷對木祖施壓,讓他改變心意。
為此。
他將所有底蘊,轉化為一種法則。
一種用來針對木祖的法則。
光陰法則。
火。
燃燒。
燃燒到極致就連光陰也會被焚燒殆盡。
日月輪換,便是光陰。
用另外的話來說。
火,是能量的體現。
能量流動,便是光陰本身。
沒有熱量流動,光陰就永久停滯。
整個世界,陷入絕對的熱寂。
光陰之力,這是火之權柄,被推演到了極致的體現。
在這些年裡,火祖帝俊,以光陰之力,不斷侵蝕沖刷著木祖的身體。
在不斷侵蝕下,木祖變了。
變老了。
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額頭。
兩鬢的白髮從幾縷變成了一片。
他那雙清澈的眼睛,也變渾濁了許多,透著一股難掩的疲憊。
短短千年歲月,在光陰之力的不斷侵蝕下,就算以法則之力不斷抵抗,木祖看起來也老了不少。
木祖本就壽命悠長,他雖然年紀大了,但實際上他的壽命還有不少。
木主生機,他本身對光陰之力抗性也是極其強的。
此刻不過是被帝俊不斷消磨,看起來不好看罷了。
但,再這樣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是拿自己的生命,去賭一個完全不可能的未來罷了。
見木祖神情出現動搖,帝俊開口道:
「木祖,考慮的如何了。」
「如果這樣下去,就算半個紀元過去,我們也分不出勝負。」
「你壽元也不多了,還能堅持多久?
「難道真要死守著與蟲母的一個約定,硬生生把自己熬死不成?」
木祖沒有說話。
「你已經堅持了這麼久,已經對得起任何人了!」帝俊繼續道:「這不是你的問題,是蟲母與土祖能力不足,不配擁有你這個盟友罷了!」
「這樣吧,我再退一步,我與瓊蟬,只掌控天空與海洋。
「幽冥、大地,這兩塊最廣袤的區域,都交給你掌控。」
這話一出,木祖臉色還未變化,土祖與蟲母的瞳孔皆是猛地一縮。
幽冥與大地,全歸木祖。
這已經不能用「優厚」來形容了。
這是將半個天下拱手相讓。
若不是親耳聽到,蟲母與土祖甚至會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盯著帝俊,眼神複雜無比。
此人,太狡猾,太捨得付出了。
木祖的心動了。
不可避免地心動了。
別說木祖,蟲母和土祖若是此刻被人如此誘惑,自己恐怕也會心動。
木祖思考了一會兒。
他明白,為了自己,為了木族的未來這已經是在這一紀元,他能夠得到的最好結果之一。
蟲母給不了他這麼多,甚至當初約定要給三十六品血蓮江護法登祖,她也食言了。
蟲母先背叛了他的信任。
而帝俊給的又太多了,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而繼續維持與蟲母的聯盟,等待他的只有耗盡壽元。
甚至在未來的某一場決戰中,被蟲母等人從背後捅上一刀。
「木祖……」
蟲母的聲音從他身旁響起。
木祖慢慢轉過頭,看著蟲母。
他的眼神很平靜,開口:
「抱歉了,蟲母。」
「實在是我壽元無多。
「而且,就像他說的,再拖下去,也沒有意義。」
「我們三人,以三對二,卻遲遲拿不下他們兩人。」
這是事實,鐵一般的事實。
能力不足,便是能力不足,蟲母無話可說。
但是她的眼神冰冷了下來。
她知道,這是一個轉折,是生死間的轉折。
既然木祖心意已決,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個事情。
她閉上了眼睛,重新睜開的瞬間,殺機畢露:
「那麼,我們手底下見真章吧。」
話音未落,她出手了,直指木祖。
她要殺死木祖。
這是她現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金克木。
只要給她機會,她就能殺死木祖。
但,有人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
在蟲母出手的瞬間。
但有人比他更快。
帝俊金光一閃,瞬間橫在了蟲母與木祖之間。
「她交給我。」
木祖見狀,點頭道:「殺死她,這是我們合作的第一步!」
「自然!」
下一刻,帝俊出手,迎上了蟲母。
烈陽與蟲影猛然碰撞,炸開漫天光雨。
蟲母尖嘯一聲,雙翅狂振,無窮無盡的金色蟲群傾瀉而出,試圖將帝俊淹沒。
帝俊則化為十輪大日,與蟲群正面相撞。
漫天蟲豸在大日神焰中成片成片地化為金液,但蟲母卻如不知疲倦般,不斷召喚出更多蟲群。
兩人激戰正酣,眼前突然一暗。
一道無邊牢籠憑空降臨。
那牢籠由無數粗壯的古老藤蔓交織而成,每一根藤蔓上都鐫帶著密密麻麻的木行道紋。
牢籠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將帝俊與蟲母一同籠罩其中。
木祖,出手了。
他調集了自己全部的道行,以無上道則,凝聚出了這座專門針對蟲母的困陣。
金克木,但是無窮無盡的木,金就算要突破,也得付出極大的代價。
帝俊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
「你……很好」蟲母眼神冰冷,將殺死木祖的念頭徹底記下。
水祖瓊蟬也隨之而動。
他一步跨出,渾身上下,水行權柄瘋狂運轉。
剎那間,無窮無盡的生機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被他注入牢籠之中。
木得水則壯。
那牢籠本就被木祖以木之道則鑄就,此刻得了水行滋養,藤蔓變得更加粗壯,將籠內的空間壓縮得越發逼仄。
木主困,水主生。
這牢籠,在木水兩道的加持下,幾乎變成了一個活物。
它不斷地生長,不斷地收縮,就算蟲母費盡力氣,也難以破開。
她被困在這逼仄的空間中,與帝俊避無可避,只能正面交鋒。
而正面交鋒,是她最不願意面對的。
火克金。
在帝俊的太陽神焰面前,她的金行道則被壓製得死死的,戰力大打折扣。
而那十輪大日,此刻就在她的面前,如十座大日熔爐,要將她徹底煉化。
「蠪蛭!!」
蟲母在焦急中,喊出了獸祖真名。
「你還不出手?」
「再不出手,我們都得完蛋!」
然而,讓所有人驚訝的是,唯一盟友被困的土祖,此刻竟然沒有絲毫焦急之色。
甚至沒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
甚至還雙臂抱胸,擺明了看戲的態度。
這明顯不正常的一幕,讓蟲母心頭一沉。
「怎麼,你想坐收漁翁之利,你以為我死了,之後會輪到誰?」
蠪蛭聞言依舊沒有說話。
「哼。」蟲母冷笑,「想我和他斗一個兩敗俱傷,你好坐收漁翁之利?」
你想的倒美。
「但你有以一敵三的本事嗎?」
蠪蛭聞言,依舊不為所動。
不,他動了。
他微微抬起一隻巨掌,渾厚的土行道韻如潮水般湧出,化為一道灰濛濛的重力場,如天幕倒扣,將整個牢籠籠罩在內。
剎那間,籠內的重力暴漲了何止千倍萬倍。
帝俊的速度優勢在這重力之下被大幅壓制,而蟲母的金行蟲群也如陷泥沼。
兩人之間騰挪餘地又被進一步壓縮,戰鬥,變得更加直接。
蠪蛭根本不是要救她。
他要讓蟲母死得更快,兩人斗的更狠。
感受著周圍越來越強的重力場,蟲母譏諷一笑:
「自以為是的蠢貨!」
話雖這麼說,但她也看出來蠪蛭真正的打算。
她心中一凜。
土祖的目光比誰都毒。
他看出來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木祖實際上根本不想與火祖真正合作。
火祖與水族可是親父子。
一旦與這兩人合作,他還有任何話語權嗎?
這就是木祖堅持這麼久一直不背叛的真正原因。
木祖根本不是因為忠心不背叛。
他是為了讓自己處在一個更有利的位置不背叛。
與蟲母,土祖聯手,他就是與兩個分散的個體合作。
與火祖合作,就是與兩人合在一起的整體合作。
這是完全不同的。
與蟲母,土祖合作,他有話語權。
但是與火祖水祖合作,話語權就被火祖牢牢掌控在手裡。
也就是說,只要土祖有能力,對付被蟲母重傷的帝俊,木祖就有叛變的可能。
木祖叛變。
就能幫他牽制水祖。
這樣一來。
就是他與火祖帝俊的一對一。
還是和受了重傷的帝俊一對一。
這是他戰勝這個大敵的最好機會。
此生僅此一次的最佳機會。
所以他非但不會出手幫助蟲母,還會推波助瀾,讓她和火祖兩敗俱傷。
一旦他此舉成功,殺了火祖,就算之後,木祖與水祖聯手,他也不懼。
木祖被帝俊削了一波壽命,老了不知道多少歲,最多就是拖上十幾萬年,就能把他耗死。
剩下的水祖瓊蟬,底蘊淺薄,又被他土行克制。根本不足為懼。
所以。
他蠪蛭,贏定了。
蟲母明白了這一切,帝俊自然也明白了。
但他根本凜然無懼。
對他來說,只需要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一對一的機會。
他有自信,能夠殺死任何人。
無論是蟲母還是蠪蛭。
他自信無比。
帝俊什麼都沒說,看向蟲母。
十輪大日的光輝映照著他那張俊美到令人窒息的臉。
如同一尊從荒古走來的太陽神,正在注視著他的獵物。
「來吧。」
「讓這一切,徹底結束。」
金色的火焰騰然而起,燃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