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顧墨璃盯著銅鏡里自己的臉。
看了有半晌。
眼皮跳了兩下，最後還是把描眉筆扔回匣子裡，轉身掀簾出去。
夜風灌進來，帶著股草木灰的味兒。
她吸了口氣，叫來守門的青蕪。
湊近了，壓著嗓子說：「去馬廄那邊守著，等雲疏月餵馬的時候你就過去搭話。」
青蕪愣了下：「殿下，奴婢說啥？」
顧墨璃眯起眼：「就說王爺帳里那蜜餞跟冰鎮酸梅湯還剩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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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嘴角扯出點笑意：「那丫頭嘴饞得很。」
青蕪眼睛亮了。
立馬明白過來，躬身應下：「奴婢懂了，保准辦得滴水不漏。」
顧墨璃又補了句：「記著啊，別讓她覺得你是故意說的，得裝作無意漏嘴，最好再加一句——」
她頓了頓，學著嘆氣的腔調：「『可惜王爺跟那位高麗公主不愛吃甜，堆那兒怕是都要放壞了。』」
青蕪點頭稱是。
轉身出了偏營，腳底輕得沒半點聲兒。
沒一會兒就消失在夜色裡頭。
顧墨璃回帳坐下。
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水涼透了，她也沒換，就那麼一口一口灌下去。
腦子裡演練著接下來的局面——
雲疏月闖進主帳，撞破皇兄跟金善雅那檔子事兒。
那丫頭嘴快，肯定得嚷得滿營都知道。
到時候金善雅這個「冶容惑主、以色易兵」的名聲也就傳開了。
那幾個嫂子對她肯定會生出嫌隙來。
顧墨璃越想越覺得這招穩。
嘴角勾了勾，放下茶盞躺回榻上閉目養神。
讓我不舒服，你的日子也別想太好過。
馬廄那邊。
雲疏月蹲在馬槽前給自己那匹棗紅馬餵夜草。
一邊餵一邊念叨：「你說王爺今兒個怎麼沒叫我送宵夜呀？是不是給忘了？」
青蕪提著馬燈從側門進來。
看見雲疏月，故意露出驚訝的樣子：「哎呀，雲姑娘還沒歇著呢？」
雲疏月回頭，笑嘻嘻打招呼：「我睡不著嘛，來喂喂馬，你呢？公主那邊忙完啦？」
青蕪走到她跟前蹲下。
隨口答了句：「忙完了，殿下讓我去廚房找點吃的，我順道過來瞧瞧。」
雲疏月眼睛一下子亮了：「廚房還有吃的？我也餓了呀，要不咱倆一塊兒去？」
青蕪搖頭：「成啊，不過廚房這會兒灶火都滅了，也不知道還能剩點啥。」
她停了停，又接著說：「我剛才路過主帳，聽沈姐姐說王爺那邊新備了好些蜜餞跟冰鎮酸梅湯呢。」
雲疏月咽了口唾沫。
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呀？那可是我最愛吃的！」
青蕪嘆了口氣：「可惜那位高麗公主不愛吃甜，王爺特意備的，結果全堆那兒沒人動，怪可惜的。」
雲疏月撓了撓頭：「那、那我能去拿點不？反正放著也是放著嘛，別浪費了。」
青蕪裝作猶豫的樣子：「這個嘛……王爺這會兒應該在議事吧，你要去也成，不過別驚擾了王爺就好。」
雲疏月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放心，這個點王爺肯定在內帳，我輕手輕腳的，保准不打擾王爺！」
說完撒腿就往主帳方向跑。
青蕪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嘴角扯出抹冷笑，轉身回偏營復命去了。
主帳房樑上。
甄媄梨還趴著呢。
手腳都麻了，又不敢動。
她聽見帳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
心裡一緊——
該不會有人要進來吧？
顧墨染那大色狼，守衛都給撤了。
腳步聲在帳外停了一下。
接著帳簾被掀開。
雲疏月探頭進來，左右瞅了瞅。
壓著嗓子用氣音喊：「王爺？王爺在不？」
沒人應。
她嘿嘿一笑：「我可是問過的喲。」
然後放心大膽走進來，直奔放食盒的矮桌。
甄媄梨趴在樑上，看見雲疏月進來整個人都僵了。
你那點氣音，誰能聽見？
自己騙自己？
完了。
這丫頭來得可真是時候。
雲疏月走到矮桌前，掀開食盒蓋子。
裡頭果然擺著幾碟蜜餞跟一壺酸梅湯。
她眼睛都亮了。
伸手抓起一顆蜜餞塞嘴裡，甜得眯起眼睛來：「真好吃。」
又抓了兩顆塞進袖子裡。
正要轉身走。
內帳傳來一聲壓得很低的輕哼。
雲疏月腳步頓住。
歪著頭往內帳方向看了一眼。
帳簾拉著看不清裡頭。
但隱約能瞧見燭火晃動的影子。
她咽了口唾沫——
王爺在裡頭？
還有別人？
她猶豫了下，躡手躡腳往內帳方向挪了兩步。
甄媄梨趴在樑上看見雲疏月往內帳走心裡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這傻丫頭你可千萬別掀帘子啊。
千萬別。
雲疏月走到內帳帘子跟前伸手要掀。
就在她指尖碰到帘布那一瞬間。
內帳傳來顧墨染的聲音：「誰在外頭？」
聲音很沉帶著點壓迫感。
雲疏月嚇得手一抖帘子沒掀起來。
她慌忙退後兩步結結巴巴說：「王、王爺是我呀雲疏月我、我就是來拿點蜜餞……」
內帳沉默了兩息。
顧墨染的聲音再次傳出來：「拿完就走。」
雲疏月忙不迭點頭：「好好好我這就走！」
她轉身衝到矮桌前抓起一把蜜餞塞進袖子裡。
接著撒腿就跑。
掀開帳簾衝出去腳步聲越來越遠。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甄媄梨趴在樑上鬆了口氣——
總算走了。
她剛要挪動一下麻木的胳膊。
內帳傳來金善雅帶著哭腔的聲音：「她、她會不會……」
顧墨染低聲安撫：「不會，她啥都沒看見。」
金善雅還想說什麼。
話被堵了回去。
甄媄梨趴在樑上手指摳著木頭指甲都摳疼了。
她閉上眼睛默念。
我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我是個死人。
對，死人。
內帳安靜了一會兒。
傳來窸窣的衣料摩擦聲。
甄媄梨趴在樑上，手腳都麻透了。
她試著挪動一下右腿。
膝蓋剛離開橫樑。
」咯吱——「
木頭髮出一聲輕響。
甄媄梨整個人僵住。
下頭的動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