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善雅在床邊坐了很久。
炭火燒得正旺,屋子裡熱得有些悶,可她後背上卻冒著涼意。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海腥味,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她深吸一口氣,想把胸口那股悶意壓下去。
可沒用。
那股悶意像是生了根,扎在心口,怎麼都拔不掉。
她閉上眼,腦子裡又浮現出宴席上那一幕。
主桌上,顧墨染替沈靈兒夾菜,沈靈兒笑得眉眼彎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林清黛安靜吃魚,偶爾抬眼看他,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慕容雪跟甄媄梨拌嘴,吵得不可開交,可吵完了又笑鬧在一起。
雲疏月捧著燉盅喝湯,像只偷腥的貓。
夢久檸埋頭吃,臉上帶著滿足。
她們圍在他身邊,吵吵鬧鬧,卻滿是人間煙火。
而她,坐在角落,一人一桌,安靜得像個局外人。
金善雅睜開眼,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在高麗時,也是這樣。
永遠是局外人。
宴席上,她一人一桌。
練武時,她一人一場。
夜裡,她一人一屋。
十二年了。
她已經習慣了。
可今晚,她突然不想習慣了。
她轉身,走回床邊,在床沿坐下。
手指摳著床沿,一下一下,指甲蓋頂著木頭邊緣,頂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她想起顧墨染說的那句話。
「能治。」
如果真能治好……
她咬了咬下唇,牙齒在唇肉上磨出一道淺痕。
隔壁又傳來動靜。
很輕,很細,像是有人在說話。
她沒催動靈聽術,可那聲音還是隱隱約約傳進耳朵里。
是顧墨染的聲音。
「都累了?」
「嗯。」
不知道是誰答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些許困意。
「那我歇了。」
接著是一陣窸窣聲,像是被子被拉開,又蓋上。
然後就安靜了。
金善雅盯著牆壁,盯了很久。
她突然站起來,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栓上。
她想出去。
想去敲他的門。
想問他,能不能現在就治。
可手搭在門栓上,怎麼都推不開。
她垂下手,退回床邊,在床沿坐下。
算了,現在不是時候。
她閉上眼,躺進被子裡。
被子很暖,炭火燒得正旺,可她還是覺得冷。
那種冷不是身體上的,是心裡的。
像是有塊冰堵在心口,化不開,也暖不熱。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今晚,她失眠了。
另一邊。
顧墨染躺在床上,沒睡。
沈靈兒、林清黛、慕容雪、夢久檸四個人擠在床上,睡得東倒西歪。
沈靈兒靠在他左邊,腦袋枕在他肩上,呼吸綿長。
林清黛睡在右邊,身子蜷成一團,像只貓。
慕容雪霸占了大半個被子,手腳並用,把他當成了抱枕。
夢久檸縮在床角,睡得不太安穩,眉頭皺著。
顧墨染盯著床頂的帳幔,腦子裡在想事。
系統面板浮在眼前,半透明的光幕上跳著一行行數據。
【金善雅好感度:69】
【當前狀態:心理防線鬆動,情感需求覺醒】
【建議操作:繼續施壓,讓其主動求助】
顧墨染看著那行字,嘴角勾了勾。
這女人,比他想的還要好拿捏。
十二年沒人碰,十二年沒人靠近,心裡那股渴望早就堆成了山。
只要再推一把,她就會主動上鉤。
他伸手,替沈靈兒掖了掖被角。
沈靈兒在睡夢中蹭了蹭他的肩膀,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顧墨染低頭看她,眼底帶著些許溫柔。
這些女人,一個個都不省心。
他閉上眼,準備睡。
可剛閉上,耳邊就傳來動靜。
很輕,很細。
有人在隔壁走動。
他睜開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金善雅失眠了。
他沒催動真氣去聽,可那股氣息還是隱隱約約傳過來。
焦躁,不安,渴望。
他能感覺到。
顧墨染翻了個身,把沈靈兒往懷裡摟了摟。
不急。
再等等。
等她主動來求。
到時候,才是收網的時候。
他閉上眼,這次真睡了。
而隔壁,金善雅還在床上翻來覆去。
終於,熬不住了。
她起身,走出廳子。
夜風吹過來,帶著海邊特有的腥味。
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手搭在袖口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綢緞的邊緣。
腦子裡全是宴席那一幕。
沈靈兒替顧墨染夾菜,林清黛替他布菜,慕容雪吃得滿嘴是油還能跟他拌兩句嘴。
甄媄梨靠在他胳膊上說話,他伸手在她後腦勺上呼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拍得很隨意,像是習慣性的動作。
甄媄梨也沒惱,拿手背蹭了蹭臉,又湊過去說話。
她們之間的距離,近得像是……
像是什麼?
金善雅想不出合適的詞。
她從七歲開始,就沒再靠近過任何人。
三尺結界是她的牢籠,也是她的護身符。
高麗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跪拜她的時候,眼睛裡全是敬畏。
母后在她面前說話,也會下意識地往後退半步。
連宮女給她更衣,都是拿長杆挑著衣裳遞過來,手指不敢碰到她半寸。
十二年了。
她已經習慣了。
可今天,她看見那些女人圍在顧墨染身邊,說笑打鬧,肢體碰觸得那麼自然。
她突然不想習慣了。
明日,一定要找顧墨染給個答案。
金善雅轉身,走回自己的客舍。
在床沿坐下,手搭在膝上,五指併攏。
窗外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踩在碎石路面上,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她閉上眼,想睡。
可一閉眼,腦子裡就開始回放剛才的畫面。
顧墨染靠在椅背上,拿茶盞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點笑意,那笑意不是嘲諷,也不是輕蔑,就是很隨意的那種。
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能治。「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在說明天可能會下雨。
可就是這兩個字,像根刺,扎進去了,拔不出來。
金善雅閉上眼,想起往昔。
母后想拉她的手,罡氣彈開的瞬間,母后被震退三丈,右掌骨裂了兩根。
母后沒怪她,只是讓御醫包紮好,然後笑著說:「雅兒是神女,神女不需要凡人的觸碰。」
從那以後,再沒有人試過碰她。
她也再沒試過碰任何人。
十二年了。
整個高麗都說她是天生虎靈體,護國神獸附身,三尺禁域乃天授神威。
可她知道,那不是神威。
那是牢籠。
把她關在裡面,關了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