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紅塵臉色一沉。
玄子的饕餮吞天吼，終究不是普通音波魂技。
那一吼之下，不只是震碎了幻影，更連幻塵之眼的精神干擾都被強行衝散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玄子，你當老夫這件魂導器，是擺設不成？」
鏡紅塵怒喝一聲，右手猛然向上一抬，他頭頂那隻暗金色豎瞳般的幻塵之眼，瞳孔深處驟然亮起一圈圈詭異光紋。
下一刻，原本被饕餮吞天吼震散的紅塵幻影，竟然又一次從四面八方凝聚出來。
而且這一次，那些幻影不再只是單純迷惑視線。
每一道幻影手中，都浮現出一門小型魂導炮。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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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魂導光芒同時亮起。
紅、藍、紫、金、黑。
數十上百道魂導射線從四面八方朝玄子轟去，幾乎將他周身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玄子眼中凶光一閃。
「花里胡哨！」
他腳下第八魂環再次亮起，巨大的饕餮神牛虛影仰天咆哮，前蹄猛然踏下。
「饕餮裂山！」
轟！
整條長街驟然下沉。
青石地面像蛛網一般炸裂開來，一道道恐怖裂痕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地底翻湧而起的土黃色魂力化作巨浪，將大片魂導射線強行震偏。
有幾道射線擦著玄子的肩膀掠過，轟在後方樓閣上。
轟轟轟！
一座三層酒樓當場被轟塌半邊，木屑、磚石、瓦片漫天飛舞。
街道兩旁早已亂成一團。
「快跑！」
「封號斗羅打起來了！」
「是史萊克的人！還有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人！」
「我的鋪子！我的鋪子啊！」
驚叫聲、哭喊聲、馬匹嘶鳴聲混成一片。
星羅城作為帝國都城，自然不是沒有防禦力量。
可問題是，正在交手的不是普通魂師。
一個是史萊克學院海神閣宿老，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玄子。
一個是日月帝國明德堂堂主，九級魂導師鏡紅塵。
這兩人真打出火氣，別說普通城衛軍，就算魂聖、魂斗羅級別的強者貿然靠近，也只會被餘波當場碾碎。
「玄子！」
鏡紅塵看著被波及的街道，臉色更加難看。
「你史萊克搶我日月至寶，現在還要在星羅城內大肆破壞，你真當這天下沒人治得了你們史萊克嗎？」
玄子怒極反笑。
「放屁！」
「老夫說了，封神台不是老夫拿的！」
「不是你拿的，還能是誰拿的？」鏡紅塵眼中殺意越發濃烈，「剛才動手的是你，攔住老夫的是你，封神台消失的時候，唯一有能力遮掩氣息的也是你！」
「玄子，你真當老夫是三歲小孩？」
玄子臉色鐵青。
他知道自己解釋不清。
可越是解釋不清，他心裡的怒火越壓不住。
從噬靈刻刀，到黑岩山，再到現在的封神台。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推著他往坑裡跳。
可偏偏每一次，他都跳了。
現在封神台不見，鏡紅塵咬死是他搶的，星羅城所有人也都親眼看見是他先動的手。
這種感覺，簡直比正面挨鏡紅塵一炮還難受。
「老夫再說最後一遍。」
玄子身上的饕餮氣息越來越重，聲音也變得低沉可怕。
「東西不是我拿的。」
「若你再敢血口噴人，老夫不介意先把你打醒！」
「打醒老夫？」
鏡紅塵怒笑出聲。
「好！那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這位史萊克宿老，究竟有沒有本事帶著封神台從星羅城走出去！」
話音落下，他身後驟然展開一圈巨大的金紅色魂導光輪。
光輪之上，九個核心法陣同時亮起。
每一個核心法陣內部，都有細密到極致的魂導紋路流轉。
那些紋路一層疊一層，彷佛一座座微型炮陣被壓縮在光輪之中。
「九級魂導器，紅塵裁決環！」
鏡紅塵雙手一合。
轟！
紅塵裁決環驟然旋轉。
九道金紅色光柱從天而降，每一道都帶著恐怖的鎖定氣息，分別封住玄子周圍九個方位。
玄子瞳孔微微一縮。
他雖然看不起魂導師那套外物手段，可不得不承認，鏡紅塵這種級別的九級魂導師，絕不是尋常封號斗羅能比的。
這紅塵裁決環一旦完全落下，哪怕是他，也不能硬吃。
「第七魂技，饕餮真身！」
玄子身後的饕餮神牛虛影猛然凝實，巨大的牛首仰天咆哮，四蹄踏碎長空，宛如一尊來自遠古的凶獸降臨星羅城。
玄子整個人氣息暴漲，右手向前一抓，狂暴魂力化作一隻巨大的饕餮巨口。
「吞！」
那隻巨口猛然張開，竟然硬生生將其中三道金紅色光柱吞了進去。
可下一刻，玄子臉色微變。
被吞入饕餮巨口中的光柱並未立刻湮滅，而是在其中瘋狂爆炸。
轟轟轟！
巨大的饕餮虛影腹部不斷鼓脹，大片魂力漣漪從內部炸開。
玄子悶哼一聲，身形微微一沉。
剩餘六道光柱趁勢落下。
眼看整片街區都要被九級魂導器和饕餮真身的碰撞徹底夷為平地。
就在這時，星羅城皇宮方向，忽然亮起數道璀璨星光。
「住手！」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下一瞬，夜空之上，三道身影同時破空而至。
最前方是一名白髮老者，身穿星紋長袍，頭頂一頂銀色星冠，腳下九枚魂環緩緩律動。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黑。
封號斗羅！
而且是星羅皇室供奉。
在他身後，還有兩名同樣氣息深沉的老者。
一人武魂為長槍，槍鋒之上星芒流轉。
一人武魂為巨盾，盾面如山，厚重無比。
三名封號斗羅同時趕到。
「星冠鎮天！」
白髮老者腳下第七魂環驟然亮起，他頭頂星冠瞬間放大，化作一頂遮天蔽月的銀色星冠，星光如瀑，垂落而下。
那六道即將轟落的紅塵裁決光柱，被星光強行擋住一瞬。
另外兩名星羅供奉同時出手。
「碎星槍！」
「鎮岳盾！」
長槍封號斗羅一槍刺出，槍芒化作流星，強行擊偏兩道裁決光柱。
巨盾封號斗羅則橫身擋在街道上空，巨盾武魂迎風暴漲，化作一面小山般的星鐵巨盾，將其餘魂導餘波全部攔下。
轟隆隆！
爆炸聲震得整座星羅城都微微一顫。
星光、魂導光芒、饕餮魂力三者在半空中瘋狂碰撞。
最終，一圈恐怖衝擊波橫掃而出。
星羅皇室三位封號斗羅同時悶哼一聲，身形後退數丈。
玄子和鏡紅塵也各自被震開。
但這一擊，終究是被攔了下來。
否則這片街區，至少要塌掉大半。
白髮老者臉色難看至極，怒聲道：
「玄子！鏡紅塵！」
「這裡是星羅城，不是你們史萊克學院，也不是你們明德堂！」
「你們想毀了我星羅帝國的皇城嗎？」
鏡紅塵懸浮在半空，紅塵庇護依舊環繞周身，冷冷道：
「許供奉，此事你該問玄子。」
「老夫剛拍下的封神台，在你星羅城內被人搶走，而動手攔截老夫的人，就是他玄子！」
「今日星羅皇室若不給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一個交代，老夫絕不會善罷甘休！」
玄子怒喝道：
「鏡紅塵，你少在這裡含血噴人！」
「老夫說了，封神台不是我拿的！」
鏡紅塵寒聲道：
「那你為何出手？」
玄子一滯。
鏡紅塵步步緊逼。
「噬靈刻刀被搶時，你史萊克就曾有蒙面強者出手。黑岩山邪魂師據點，你史萊克院長和宿老蒙面現身，甚至與白虎公爵交手。」
「現在封神台剛離開拍賣場，你玄子又當街攔我，隨後封神台立刻失蹤。一次是巧合，兩次是誤會，三次呢？」
「玄子，你告訴老夫，三次又是什麼？」
這句話落下，整片街道瞬間安靜了一瞬。
遠處那些躲在樓閣後面、街角陰影中的魂師、貴族、探子，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的眼神變了。
是啊。
一次也就罷了。
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哪一件沒有史萊克的影子？
先是噬靈刻刀。
後是黑岩山貴族子弟綁架案。
現在又是封神台失蹤。
每一次史萊克都說自己是被陷害的。
可每一次，史萊克的人都剛好出現在最說不清的位置。
這世上哪來這麼多巧合？
玄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王言站在遠處，臉色已經一片慘白。
他知道，完了。
真正可怕的不是封神台丟了。
而是史萊克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自證清白的機會。
霍雨浩雙拳死死攥緊。
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夜歸塵那張蒼白平靜的臉。
是他。
一定是他。
可是證據呢？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就算他現在站出來說夜歸塵有問題，又有誰會信？
夜歸塵明面上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五十一級近戰魂導師，剛剛還跟在日月隊伍之中，沒有離開眾人視線太久。
而玄老，卻是所有人親眼看見出手攔截鏡紅塵的人。
遠處，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隊伍之中，夜歸塵站在笑紅塵和夢紅塵身後，臉色同樣帶著幾分「震驚」和「凝重」。
可他的眼底深處，卻沒有半分波瀾。
畢竟，封神台早已不在運輸車中。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三息之後，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輛空車。
而鏡紅塵和玄子，已經替他把這場戲唱到了最精彩的地方。
「史萊克……」
夜歸塵心中淡淡一笑。
「你們不是最喜歡審判別人嗎？」
「今日，也該讓整個大陸審判審判你們了。」
就在局勢僵持之時，皇宮方向又有大隊禁衛趕來。
金甲禁衛開道，星羅皇室魂師團壓陣。
一輛由八匹白色龍鱗馬拉動的皇輦緩緩停在長街盡頭。
皇輦簾幕掀開。
星羅帝國皇帝許家偉親自走了出來。
他身穿明黃色皇袍，頭戴星冠，臉色陰沉如水。
在他身旁，白虎公爵戴浩同樣披甲而來。
戴浩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長街，眼中寒意越來越重。
被毀的樓閣。
炸裂的街道。
驚慌的百姓。
還有半空中仍舊互相對峙的玄子與鏡紅塵。
許家偉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
「夠了。」
「兩位，真要繼續打下去，是準備把朕的星羅城拆了嗎？」
鏡紅塵看向許家偉，臉色依舊難看。
「陛下，封神台是在星羅城內丟的。」
「那是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花一億五千萬金魂幣拍下的至寶。」
「現在東西沒了，史萊克玄子又是最大嫌疑人。」
「此事，星羅帝國必須給老夫一個交代！」
玄子怒道：
「老夫沒有拿！」
戴浩忽然抬頭，看向玄子。
「玄老。」
他的聲音很沉。
「黑岩山一事，史萊克說是被人陷害。」
「本公爵可以暫且信。」
「噬靈刻刀一事，史萊克也說是誤會。」
「本公爵也可以暫且不追究。」
「可今日封神台失蹤，您又為何會當街與鏡堂主動手？」
玄子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難道他說，是因為夜歸塵挑釁了他幾句？
堂堂海神閣宿老，被一個日月學員幾句話激得當街出手？
這種話說出來，只會更丟人。
許家偉眼神微沉。
作為皇帝，他自然不會天真到認為事情一定就是史萊克做的。
這幾件事太巧了。
巧到像有人故意把史萊克一步一步推到眾人面前。
可問題是，真相如何，並不重要。
至少現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星羅城內連續發生邪魂師事件、貴族子弟綁架、頂級拍品失竊、超級強者當街大戰。
若星羅皇室再不出面壓下去，整個帝國的臉面都要被踩進泥里。
許家偉冷聲道：
「從現在開始，星羅城全城戒嚴。」
「所有城門暫時封閉。」
「星羅皇室會親自調查封神台失蹤一事。」
「在結果出來之前，史萊克學院、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星羅城。」
鏡紅塵皺眉。
「陛下這是要扣押我日月學院的人？」
許家偉看向他，聲音平靜，卻毫不退讓。
「鏡堂主若覺得這是扣押，也可以這麼理解。」
「但封神台是在星羅城內丟的，朕必須查。」
「你若現在帶人離開，朕如何向天下交代？」
鏡紅塵冷哼一聲，沒有立刻反駁。
他雖然怒極，卻也知道，這裡畢竟是星羅帝國皇城。
若真和星羅皇室撕破臉，對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也沒有好處。
玄子則冷冷道：
「我史萊克也不會走。」
「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栽贓！」
鏡紅塵譏諷道：
「查，當然要查。」
「不過在查清之前，史萊克最好先把自己的手洗乾淨。」
「否則老夫怕查著查著，又查出一堆所謂誤會來。」
玄子眼中凶光一閃，剛要開口，穆老的臉卻突然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強行咽下了怒火。
不能再動手了。
再動手，史萊克就真的成了理虧的一方。
戴浩抬手一揮。
「禁衛軍，封鎖現場。」
「皇室供奉，接管運輸車殘骸。」
「所有目擊者，全部登記。」
「任何人敢趁亂散播謠言、煽動騷亂，先拿下再說。」
「是！」
星羅禁衛齊聲應命。
很快，整條長街被金甲禁衛和皇室魂師團封鎖。
可封鎖得住街道，卻封鎖不住人心。
圍觀的人群被趕散時，低低的議論聲仍舊不斷響起。
「真是史萊克搶的嗎？」
「不好說啊，前幾天黑岩山那事，不也和史萊克有關？」
「我聽說言少哲院長都蒙面出現在邪魂師據點裡了。」
「還有噬靈刻刀，那次好像也是史萊克的人動手。」
「以前都說史萊克監察團替天行道，可現在看，誰知道他們暗地裡做過什麼？」
「大陸第一學院？呵呵，我看也不過如此。」
「說不定邪魂師都沒他們黑。」
這些聲音不大。
可落在史萊克眾人耳中，卻像一根根針。
貝貝臉色難看。
徐三石咬緊牙關。
江楠楠和蕭蕭低著頭，不敢去看四周百姓的目光。
王言更是渾身發冷。
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史萊克最珍貴的東西，已經被撕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口子。
那不是魂骨。
不是封號斗羅。
不是學院底蘊。
而是名聲。
萬年來，史萊克憑什麼能壓在三大帝國和無數學院頭頂？
憑的就是「大陸第一學院」的威望。
憑的就是監察團替天行道的正義名號。
可現在，這個名號被夜歸塵一刀一刀割開，被噬靈刻刀、黑岩山、封神台三件事連續釘死在恥辱柱上。
哪怕以後查清真相，史萊克沒有搶封神台。
也晚了。
因為普通人不會在乎真相有多複雜。
他們只會記得——
史萊克的人，曾經蒙面出現在邪魂師據點。
史萊克的人，曾經當街和日月明德堂主大戰。
史萊克的人，曾經讓封神台在眾目睽睽之下失蹤。
霍雨浩站在人群之中，臉色蒼白。
精神之海內，冰帝的聲音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雨浩，那個封神台里的氣息……消失了。」
霍雨浩心頭一沉。
「消失了？」
冰帝沉默片刻，才道：
「不是普通的離開，而是被某種力量徹底隔絕了。」
「能做到這一步的人，絕不簡單。」
霍雨浩緩緩抬頭，看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隊伍的方向。
夜歸塵也正好抬起眼。
兩人的目光在混亂的人群與禁衛軍之間短暫相撞。
夜歸塵臉上沒有笑。
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凝重。
可霍雨浩卻莫名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忽然明白了，從明斗山脈開始，不，或許從更早開始，史萊克就已經落入了這個人的網裡。
而現在，這張網終於開始收緊。
玄子站在半空，緩緩收起饕餮真身。
鏡紅塵也撤去紅塵裁決環，只留下紅塵庇護護住自己和日月眾人。
兩人沒有再動手。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戰鬥並沒有結束。
它只是從街道上的魂力碰撞，變成了更可怕的名聲之戰、輿論之戰、勢力之戰。
而這一戰，史萊克已經輸了一半。
甚至可以說，輸得極其難看。
星羅城夜色深沉。
皇室禁衛封街，供奉斗羅壓陣，許家偉與戴浩親自坐鎮調查。
可就在這一夜，無數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星羅城的酒樓、商會、貴族府邸、學院駐地之中飛散出去。
「封神台失竊，疑似史萊克宿老玄子所為。」
「史萊克院長言少哲曾蒙面現身邪魂師據點。」
「史萊克監察團屢次插手拍賣至寶。」
「史萊克與邪魂師關係不明。」
「大陸第一學院，或許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史萊克。」
等到天亮時，史萊克的名聲，已經徹底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