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無名之地。
魔主立於棋盤前,黑子懸在指尖,久久未落。
他的眼睛盯著那枚白子,那枚落在角落裡的白子。
他算不到這枚落子的意義。
這種感覺,很不好。
魔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愉悅。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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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意思。」
他拈起黑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之上,既然算不到這一手。
那就在其他地方。
讓陸臨淵付出代價!而目標,就是妖界!
他要徹底將代表著妖界的這一角棋盤,盡數吞入魔界的口中!
……
勾陳宮。
勾陳坐在主位上,面色灰敗,眼中毫無光彩。
自從被剝奪大帝果位,他便一直如此。
不見客,不上朝,不理事。
整日把自己關在殿中,誰也不見。
但今日,殿中多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陰影里,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
只能隱約看到一襲墨色長袍,和一雙幽深如淵的眼睛。
「勾陳大帝,不,現在是帝君了。」
「你甘心嗎?」
勾陳抬起頭,看著那道人影。
他沒有問對方是誰,也沒有問對方是怎麼進來的。
他只是冷冷道:「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那人笑了笑。
「不甘心,便可以改變。」
「甘心,便什麼都沒有了。」
勾陳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
「你想說什麼?」
那人上前一步。
一雙眼睛裡,是純粹的黑暗。
「本座需要你做一件事。」
勾陳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什麼事?」
那人負手而立,語氣淡淡。
「一件,你職權之內就能辦到的事。」
勾陳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什麼人?」
那人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你說呢?」
勾陳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眼前這個人,就是攪動六界風雲的那個變數。
魔界新任魔主。
幽之卷的主人。
他來找自己,絕對沒有好事。
勾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本帝雖然被貶,但仍舊是天庭的帝君。」
「魔主讓本帝替你做事?」
「你覺得本帝會答應嗎?」
魔主看著他,笑了笑。
「勾陳,不要誤會。本座不需要你和魔界勾結。」
「不需要你背叛天庭。」
「更不需要你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勾陳。
「本座只需要你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一件,在你職權之內,舉手之勞的事。」
勾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相信魔主的話。
一個字都不信。
但他沒有打斷,只是冷冷道:「什麼事?」
魔主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過身,負手而立,目光落向殿外。
「妖界。」
「鴻璃星君率天兵與魔界大軍大戰,即將取勝。」
「本座需要她的援軍,慢上一些。」
「慢上一會兒就好。」
勾陳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想讓鴻璃全軍覆沒?」
魔主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從容。
「不。」
「本座只是需要她輸一場。」
「一場敗仗而已,死不了幾個人。」
「但對明帝來說……」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卻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剛剛晉升大帝,風頭正盛,六界都在看著。」
「若是他手下最器重的星君,在妖界吃了敗仗。」
「你說,六界會怎麼看他?」
「那些原本服他的人,還會不會繼續服他?」
勾陳沉默了。
他不喜歡陸臨淵,恨不得他死。
但他也知道,魔主的話不可信。
若只是為了讓陸臨淵難堪,對方絕不會親自來找自己。
這裡面,定然有更深的圖謀。
「你這是什麼意思?」
勾陳冷冷道:「輸了這一場,對青帝來說,只是丟了面子。」
「他這個人,最不在乎的就是面子。」
「你費這麼大功夫,就為了讓他丟個面子?」
魔主笑了笑。
「勾陳,你太小看面子這兩個字了。」
「有些時候,面子就是里子。」
「他輸了一場,六界對他的信心就會動搖。」
「信心動搖,聯盟就會鬆動。」
「聯盟鬆動,他辛辛苦苦建起來的六界新秩序,就會出現裂縫。」
「裂縫……」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就是本座要的東西。」
勾陳沉默了。
他承認,魔主說得有道理。
但這不足以說服他。
「本帝憑什麼信你?」
魔主看著他,笑了。
「你不需要信本座。」
「你只需要問自己一個問題。」
「你想不想報復明帝?」
勾陳的牙,咬緊了。
他想,做夢都想。
他日日夜夜都在想,怎麼才能讓陸臨淵付出代價。
但他做不到。
陸臨淵太強了,位置太穩了。
勾陳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魔主看著勾陳,知道他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了。
他不需要勾陳完全倒向自己。
他只需要勾陳心裡的那點恨意,足夠深,足夠烈,足夠讓他邁出第一步。
而勾陳的恨意,恰恰是六界之中最深的那個。
「本座再退一步。」
「從頭到尾,不需要你經手。」
「你的老部下,雷部的那位雷法神,還念著舊情吧?」
「讓他去。」
「路上會有魔界的人陪他演戲,他只需要慢一些。」
「慢了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勾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雷部那位雷法神,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當年在雷部時,那人還只是個小仙,勾陳見他資質不錯,破格提了他一級。
後來勾陳離開雷部,那人便留在了雷部,成了三十六雷將之一。
官不大,但位置關鍵。
妖界那邊的求援信號,確實要經過他的手。
「事後呢?」
勾陳問道。
顯然,他已經心動了!
魔主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沒有事後。」
「因為不會有人知道。」
勾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本帝……」
「什麼都不知道。」
魔主笑了。
他知道,勾陳答應了。
「當然。」
「你什麼都不知道。」
墨色長袍重新退回陰影中。
黑暗一陣翻湧,隨即歸於平靜。
勾陳獨自坐在那裡,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而在他身旁的桌案上,多了一枚黑子。
一枚普普通通的黑子,表面泛著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