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淵沒有急著上前，只是負手立於街巷陰影之中，目光淡淡地朝那丹藥鋪子方向望去。
一個精壯漢子，身量魁梧，滿面虬髯，雙目赤紅如血，正單手托著一尊青銅大鼎，怒氣衝天。
那鼎身布滿裂紋，仙光暗淡，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卻仍被他死死攥在手中，仿佛隨時準備砸出去。
在他對面，是一個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頭兒，鬚髮皆白，一身丹袍破破爛爛，嘴角溢血，正掙扎著往後爬。
「就是吃了你賣的破丹藥！」精壯漢子聲音嘶啞，帶著撕心裂肺的恨意，「我要你給我的妻兒償命！」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尊大鼎轟然砸下。
老頭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被砸成了肉泥，連同身後的半間鋪子一起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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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頓時大亂。
往來散仙紛紛避退，有人驚呼，也有人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似乎對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
畢竟活得久了，什麼都能看到。
這種事情，別說下界，就算是仙界也是經常發生。
手握利刃，殺心自起！
而在對面，聽到精壯漢子的話，陸臨淵不由得眉頭一皺。
丹藥。
神智失常。
每一個詞，都在觸動著陸臨淵的神經。
金闕丹的特徵，與這漢子所言幾乎完全吻合。
服用後修為暴漲，隨後神智失常，殺性暴增。
他來皓月仙坊本就是為了摸金闕丹的底細，結果剛踏入坊市，線索便自己撞了上來。
未免有些太巧了。
陸臨淵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轉過了數個念頭。
他此番神魂出遊，雖是隱蔽行事，但若說這世上無人能算到他的行蹤，他是不信的。
因果之道，天命推演，隱匿之術，皆非他擅長。
以他的位格，天庭中能看穿他行蹤的人確實不多，但也絕不是沒有。
若是有心人特意布局，在此處拋下一個餌料，等他來咬呢？
陸臨淵微微一笑。
事情，似乎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
正在此時，皓月仙坊的護衛隊聞訊趕來。
十餘名身著月白仙甲的修士從各處掠出，當先一人修為已至太乙金仙之境，面色冷峻，喝道：「在皓月仙坊殺人，好大的膽子！拿下！」
精壯漢子一擊得手，卻已近乎力竭。
他硬扛了護衛隊數道仙術轟擊，身上炸開數個血窟窿，卻硬是咬著一口狠勁，祭出一枚血色遁符，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朝坊市外激射而去。
護衛隊追了一陣，沒追上，罵罵咧咧地折返回來，開始清理廢墟。
陸臨淵看著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既然有人要釣他這條大魚，總要拿出足夠吸引人的餌料來。
這漢子口中的「破丹藥」，不管幾分真幾分假，他都不妨先接下。
哪怕明知是局，也要先看看，這局後面到底站的是誰。
皓月仙坊外，一片荒僻的山林之中。
精壯漢子跌跌撞撞地落在一處溪澗旁，面色慘白如紙，胸前的傷口仍在汩汩往外滲血。
他靠著一棵枯樹坐下，從懷中摸出一枚丹藥塞入口中，閉目調息。
夜色漸濃，林間唯有溪水潺潺，偶有幾聲夜鳥啼鳴。
陸臨淵立於百丈之外的一株古松之上，氣息與天地融為一體，靜靜地看著下方這一幕。
他沒有現身，也沒有出手。
那精壯漢子渾然不覺有人跟蹤，仍在專心療傷。
忽然，陸臨淵目光微動。
一道邪異的氣息正從林間深處蔓延而來，速度極快。那氣息陰冷而粘稠，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蠕動。
下一刻，一道人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來人是個乾瘦的老頭兒，身披一件破舊的玄色道袍，手中持著一面暗黃色的旗幟，旗面上繡著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的修為赫然已至大羅金仙之境，周身陰氣繚繞，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溪澗旁的精壯漢子。
「找到你了。」老頭兒的聲音沙啞刺耳，「金闕丹的事，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便留你不得。」
精壯漢子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最後的絕望與瘋狂。
他一把抓起身邊的青銅大鼎，怒吼道：「你們害我全家，還要趕盡殺絕！我跟你們拼了！」
他掄起大鼎，朝老頭兒砸去。
老頭兒冷笑一聲，手中玄黃旗一揮，旗面翻湧，一道暗黃色的光芒如毒蛇般射出，直接將那尊青銅大鼎擊得粉碎。
精壯漢子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數棵古樹，口中鮮血狂噴。
大羅金仙對上一個強弩之末的金仙，勝負毫無懸念。
老頭兒一步步走上前去，手中的玄黃旗再次舉起，旗面上的符文開始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別怪老夫心狠。」
「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精壯漢子癱在地上，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死死瞪著那個向他走來的老頭兒，眼中滿是恨意。
就在玄黃旗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平靜的聲音從林間傳來。
「說完了？」
老頭兒猛地轉身。
月光之下，一道身影從古松上緩步走下。
玄色帝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一頭銀白長發垂落至腰際，面容年輕卻透著歷經萬古的深邃。
他就這麼負手站在那裡，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卻讓老頭兒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老頭兒的話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陸臨淵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遙遙一點。
一縷金光在指尖一閃而逝。
老頭兒的眉心便多了一個針尖大小的窟窿。
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中還殘留著驚恐與不可置信，整個人卻已如沙塔般潰散，連同他手中的那面玄黃旗一起，化作飛灰，消散在夜風之中。
一指點殺，大羅金仙。
精壯漢子癱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掙扎著翻身跪倒，聲音發顫：「謝……謝過恩人！謝恩人救命之恩！」
陸臨淵收回手指，目光落在他身上。
問道：
「你方才說的金闕丹，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