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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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方才還在爭論不休的仙官們，一個個目光閃爍，再不復先前的咄咄逼人。
勾陳大帝眉頭緊皺，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臉色愈發陰沉。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怕的是什麼。
但他也沒什麼辦法。
勾陳大帝心中清楚，自己最大的依仗，是昊天上帝參悟天道所需的天材地寶，十之七八都出自他的管轄範圍。
昊天上帝離不開他，所以他能在天庭橫行無忌。
但如果真的去和魔界拼命去了，內部的事情怎麼辦？他的勢力會不會縮減？
裡面會不會有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未必真的會有。
但絕對有這種可能！
真要出現了這種情況，到時候不需要別人動手，昊天上帝第一個就會對他不滿。
所以魔界這個擔子，只能由青帝來扛。
這也是陸臨淵的底氣所在。
殿中的沉默，便是最好的證明。
勾陳大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不再言語。
九重玉階之上，昊天上帝將殿中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此事，朕已有定論。」
「青帝收服混沌神凰，以教化之法，令其歸心天庭，日後自當為天庭效力。」
「此舉，於天庭而言，確是好事一樁。」
殿中眾仙官紛紛點頭。
畢竟若是強行馴服，日後指不定這頭混沌神凰會鬧出什麼亂子。
到時候還是他們這些負責辦事的人吃苦頭。
昊天上帝頓了頓，繼續說道：「然，混沌神凰擅闖六界在先，於妖界大肆破壞在後。」
「按天庭律例，本當下獄受審。」
「青帝雖將其收服教化，卻未經天庭允准，擅自將其留於東域。」
「此，亦有不妥之處。」
陸臨淵面色不變，心中卻是瞭然。
這是在給他定調子。
無功，亦無過。
功過相抵。
穩了。
昊天上帝看向陸臨淵，語氣淡淡：「故而，混沌神凰一事，青帝談不上有功，只能說功過相抵。」
「青帝以為如何？」
陸臨淵當即拱手，不卑不亢。
「陛下聖明，臣無異議。」
昊天上帝微微頷首，又看向勾陳大帝，繼續說道：「至於勾陳，雖是言辭急切了些，但所言亦有其理。」
「混沌神凰既歸天庭，日後如何處置，確需凌霄寶殿議處。」
「青帝先行收服教化，雖是出自好心，卻也當與諸位同僚通個氣。」
「終究是青帝處理不當。」
勾陳大帝面色稍霽，拱手道：「謝陛下明察。」
昊天上帝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語氣緩緩：「既如此，朕便交予青帝一樁差事，為天庭立功，以此相抵。」
「諸位以為，如何？」
差事？
殿中仙官面面相覷，不知陛下這是何意。
陸臨淵卻是心中雪亮。
昊天上帝這一手，玩得著實高明。
先是幫陸臨淵解決了麻煩。
讓勾陳大帝算計成空。
然後，再給陸臨淵一樁差事，算是給勾陳大帝找了個台階下，也讓勾陳大帝無話可說。
算是既幫陸臨淵解了圍，又沒有傷及勾陳大帝的顏面。
可謂給雙方都有了一個體面的解決之道。
不至於因此當場打起來。
但雙方矛盾未解，日後只會繼續斗下去。
又完全符合了昊天上帝的利益。
畢竟若是天庭所有的矛盾都解決了，各方勢力一團和氣，鐵板一塊。
那下一個該解決的，就是他這個昊天上帝了。
這簡簡單單一番話，卻是蘊含了制衡之道。
平衡了各方面的利益。
陸臨淵心中暗嘆，能在天庭之主這個位置上坐穩的，果然沒有一個簡單角色，權謀心機可謂深不可測。
不過這個解決辦法，也符合陸臨淵的利益。
當即拱手道：「但憑陛下吩咐。」
勾陳大帝眉頭微皺，卻也拱手道：「臣無異議。」
他也知道，再鬧下去，只怕是會惹得昊天上帝不快。
撕破臉皮對大家都沒好處。
見眾人都沒有意見，昊天上帝緩緩開口道：
「近些日子，天庭之中出現了一種丹藥，名為金闕丹。」
「此丹服之，可增長人道行，短時間內修為暴漲，其效頗強。」
「然經多番查驗，發現此丹卻有嚴重弊端。」
「服丹之人，初時不顯，但時日一久，便會出現神智失常、殺性增長的徵兆，輕則性情暴躁，重則完全喪失神智，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朕已下令，在天庭及仙界各處嚴格限制此丹，不許再行煉製與售賣。」
「然，此丹卻並未絕跡，仍在暗中流傳，屢禁不止。」
昊天上帝的目光落在陸臨淵身上。
「朕懷疑，此丹背後，定有陰謀。」
「青帝此番的任務，便是查出此丹的真正來歷，以及到底是什麼地方，還在暗中傳出此丹。」
「青帝，意下如何？」
陸臨淵沉默了片刻。
金闕丹。
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
原身的記憶之中，隱約有過一些相關的碎片，但並不完整。
這種丹藥，似乎是近些年來才在天庭之中悄然出現的。
他本以為是尋常的丹藥副作用，不值得關注，但如今昊天上帝親自提起，還特意交給他來查辦。
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不過，他並無推脫之意。
正好藉此機會，在天庭之中多走動走動，摸摸各方勢力的底細。
陸臨淵當即拱手，語氣從容。
「臣，領旨。」
昊天上帝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青帝辦事，朕素來放心。」
語氣中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此事一了，青帝也該回天庭了。」
「堂堂五帝之一，天庭帝君，豈可久居下界？東極殿這些年來，少了帝君坐鎮，也著實冷清了不少。」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仙官的神色又是一變。
回天庭？
陛下這是在暗示什麼？
青帝難道要被重用？
陸臨淵心中明白，昊天上帝這是在暗地裡給他獎賞。
只要辦好這樁差事，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回到天庭中樞，重新站穩腳跟。
當即拱手一拜。
「臣，遵旨。」
昊天上帝擺了擺手。
「好，此事便如此定了。散了吧。」
話音落下，九重玉階之上的冕旒身影便已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凌霄寶殿之中，氣氛微妙。
一眾仙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複雜地落在陸臨淵身上，然後紛紛散去。
勾陳大帝面色陰沉，一言不發，拂袖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天猷元帥緊隨其後，面色同樣難看。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重重仙闕，直至入了勾陳宮的範圍，天猷元帥才終於忍不住開口。
「大帝！難道咱們就這麼算了？」
他的聲音里滿是不甘。
「青帝他私藏混沌神凰，還傷了末將與數位雷部神將，就這麼輕飄飄一句功過相抵，便算了？」
「陛下這分明是偏袒！」
勾陳大帝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那雙威嚴的眼眸之中，寒光閃爍。
「算了？」
他冷笑一聲，聲音逐漸陰冷。
「怎會就這麼算了？」
「他青帝不是厲害嗎？不是要查金闕丹嗎？」
「那就讓他去查！」
他轉過身，負手立於觀星台上，俯瞰漫天星辰，語氣森然。
「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點什麼來！」
天猷元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大帝的意思是……」
勾陳大帝沒有再多說。
他只是望著那漫天星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
凌霄寶殿外。
紫極大帝與陸臨淵並肩而行。
星光如水，灑落在兩人身上，將一紫一玄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紫極大帝沉默了片刻，率先開口。
「陛下交予青帝的這樁差事，看著簡單，但只怕是背後，另藏玄機。」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關切。
陸臨淵負手而行，聞言微微點頭。
「大帝所言不錯。」
「金闕丹一事，陛下既然親自過問，又特意交給本帝君查辦，此丹的來歷，只怕不簡單。」
紫極大帝眉頭微蹙。
「這些年，本帝在北極驅邪院也聽聞過此丹，但此丹來源頗為隱秘，查了幾次，皆是徒勞無功。」
「青帝可有頭緒？」
陸臨淵搖了搖頭。
「暫無。」
他頓了頓，語氣淡然。
「不過，無妨。」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既然陛下把差事交給了我，我便接住便是。」
「只不過……」
「到時候，恐怕還需要大帝多多幫忙了。」
紫極大帝聞言，那雙燦若星河的明眸之中閃過一絲笑意。
「帝君客氣了。」
「你與本帝如今同進同退，帝君的事，便是本帝的事。」
「定然傾周天星辰之力，助帝君查清此案。」
「不過青帝可有對策？」
陸臨淵微微頷首，卻又搖了搖頭。
「不著急。」
「就像釣魚，總是要先打窩，放長線，才能有所收穫。」
「而且，說不準……」
「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主動給我們遞刀。」
紫極大帝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