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風徐來。
呂初和清微道人並肩走在棧道上。
按照輩份呂初其實應該和張靈風一起,他是沒有資格和清微並肩。
但他現在是朝廷正三品武官,緝陰司招討使,專門處理襄州事務。
身上又有一份處理福生老母的大功在,估計處理完淮州事情之後,朝廷還會給他升官。
亂世嘛,升官快一些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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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分在權力面前,一文不值。
很多高手都覺得修成無上功,皇帝老兒不如我。
呂初的滅武令讓這些門派掌門,江湖高手狠狠地明白了。
在大燮,當你覺得自己很牛逼的時候,你就離死不遠了。
朝廷和朝廷養的那些高手們,永遠會讓這些明白,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燮朝廷從來不防著武夫,也不搞什麼重文抑武的國策。但同樣,大燮朝廷養著一支身藏很多高手的內衛府。
人們只看到呂初在襄州以福生老母一案,殺了不少人。
但這些年朝廷也在殺人,殺得就是不聽話的人。
有些人常說,怎麼朝廷做錯了不讓人說?
你說什麼?你憑什麼說?你什麼官職?你什麼身份?你師從何人?你家世幾何?
朝廷辦點事,你還說上了?
真武山清風徐來,清微抬手摘一片風吹葉,將那葉子遞到呂初面前。
他看著呂初笑道:「呂大人,老道第一次見你,便對你印象深刻呀。你這人身上三分豪氣。七分殺氣,身上的一些東西還是該化的化去吧。」
「我猜老真人是想勸我,少造殺孽,頤養天年?」
清微道人笑了笑,他沒有說破。
但走在他旁邊的呂初,卻緩緩說道:「真人啊,天下並不好。皇帝陛下知道,國師知道,我知道。真人不知道?」
「我道門講究順應天道,若是天道安排,那就受著。」
「但我知這真武山供奉的可是北極真武大帝。真武大帝降妖伏魔。除惡濟世,若是讓真武大帝知道供奉他的徒子徒孫是一些膽小如鼠,明知大亂將至,卻不肯為天下出一份力。真人,明哲保身得過頭了呀。」
對於呂初的話,清微只是笑了笑。
「呂大人,您年少得志,福氣太好,運道太旺。您沒有見過皇權的刀呀。刀子落在脖子上的時候,可不管你是忠臣還是奸臣,不管你曾經做了什麼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兩人走到一間大殿前,這是真武山的秘殿。
【真武殿】
這大殿平時只為了傳承弟子,傳授真功秘法才緩緩開放。
今日清微帶呂初來這裡,沒有人會想著這玩意兒究竟是何含義。
清微緩緩開啟厚重的大門。
一路上,呂初都在觀察著這位老道士。他得出了一個結論,此人不光是一個德高望重的修道者,還是一個內功練到了極致的武夫。
只是不知道他金木水火修的是哪一行。
「貧道練過一段時間武,後來覺得武學重殺,和貧道初心有悖。故而棄武從道,後遇兩位親如手足的師弟,便在這真武山待了下來。」
清微輕飄飄地說著,這老道士奸猾的很。
你要是信他說的話,那就完了。
呂初跟著他走進真武殿。
真武殿內,一尊古樸的真武大帝雕塑。和正殿那尊威風凜凜的九天盪魔祖師像有所不同的是。
真武殿內的真武大帝卻是披散著頭髮,手裡拄著一把石劍。
灰暗的光,照進大殿之中帶著幾絲木頭朽腐的氣息。
清微走過一個個燈架,隨著他抬手之間,燈架上紛紛燃起火焰。
大殿變得明亮起來,淡淡的燈油味驅散了朽木的陳腐。
清微抬手指了指真武大殿前的一尊蒲團,然後對呂初笑著說道:「呂大人坐吧,國師那邊傳了訊息,不讓我們久留你。」
「哈哈哈,國師也是著急了。」
呂初坐了下去,看著面前慈眉善目的老道士,他盯著對方似乎找不到自己心中的答案。
「呂大人放心吧,您都沒有放棄,老道我就更不可能了。」
呂初點了點頭,說據心裡話,他還確實擔心這真武山內也藏著某個強大的外仙。但是他來這裡觀察了很久,甚至還偷偷地派了大紅棠。
得到的答案卻是真武山內並沒有外仙的痕跡,這也讓他的內心輕鬆了許多。
「如此甚好,今日真人找我過來,可是有什麼交待?」
清微笑了笑說道:「是有東西要交給您,但是能不能拿到,那也得看您的本事了。」
「哦?真人這麼說,呂初倒是好奇了?我倒要看看真人是為我準備了什麼大禮。」
「哈哈哈,能不能拿得到,就全看呂初大人的本事了。」
話音落下,清微直接兩根手指點在呂初眉心,隨著一道隱約亮光升起。
呂初只覺得天旋地轉之間,自己竟然來到來了一處其他地方。
那是在一處法壇前,法壇上的男人看不清面容。
卻見他坐下一頭睜眼黑虎,黑虎金眸如火,正在注視著呂初。
男人身上黑色道衣,手裡拄著一把劍,他的目光停留在呂初身上。
「沒有想到竟然是你。」
這話聽著熟絡,但呂初就是想不到自己什麼時候見過他。
卻聽那人說道:「也罷也罷,因你而起,那自然是在你這裡講一切終結最好。我還是要試試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呂初沒有廢話了,他看向自己腰間。
那裡沒有刀。
沒有刀就不出刀?
瞧不起誰呢!
隨著呂初身上發出一陣嘹亮的爆鳴聲,卻見他右手兩個手指吞吐著瑩白光芒。
光芒如刀,直接一刀斬向法壇上的男人。
男人坐下黑虎咆哮,呂初的動作似乎在那一瞬間停頓些許。
但,他的刀更快,直接切入其中。
周遭空間如同水波般盪開,隨著男人一指點出,呂初後退數步。
「你在怕什麼?明明只差一線之天,卻總是忌憚著什麼?明明沒有什麼發生,你卻總是擔心有人在背後暗算於你。呂初啊,你明明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為何還如此擔驚受怕?」
劍出,那男人手裡的劍出鞘。
他像是一道巨大的黑浪般朝著呂初壓來,整個人鋪天蓋地的。帶著劍壓,一劍劈頭蓋臉砸向呂初。
這人是誰?
呂初似乎見過,但總是想不起來。
他的劍,他的本事,總是那麼的似曾相識。
他嘴角掛著笑,破掉呂初的刀芒之後,轉身一腳便將呂初踢開。
此人武學造詣不低!
呂初想到了真武山供奉的真武大帝,但玩意兒誰又見過。
他確實懷疑過他們供奉的真武大帝也是一個外仙,但更多的時候呂初自己都沒有言明。
只是一劍,一劍似乎瓦解了自己所有的攻勢。
他深吸一口氣,呂初背後似乎蛟龍影浮現。
當龍瞳對向黑衣男的時候,他背後的那頭黑虎也看向了蛟龍。
聞聽風雲起,不見燈火明。
呂初終究還是放棄了召喚呂蛟進來,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卻見他背後出現了一個人影,身姿綽綽,頭髮上的髮飾發出清脆聲響。
「老友啊,沒有想到在關鍵時候還得你幫忙。」
「安達,你可是說過要接我出去的。」
「自然是記得。」
她將手放在呂初的手背上,血色樹藤纏繞在呂初手上。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把蒼雲古尺刀直接出現在呂初手裡。
出現的不光是刀,還有呂初的鬥志。
他的眼裡燃燒著火焰,他看著面前的黑衣男人,看他背後飄蕩的長髮,看著他桀驁不馴。
「我想我知道你是誰了。哈哈哈。」
他抄起重刀,直接對著男人斬出一道焰浪。
伴隨著呂初一腳踏在地上,他整個人騰空而起來,便是一刀劈下。
長刀劈下的瞬間,焰浪如海,整個法壇被燃燒的火刀劈碎。
只聽那黑虎嗷嗚一聲,來到那個男人腳下。
男人似乎十分滿意呂初的改變,只聽他緩緩說道:「你最後一道神煞,不在大燮。你們呂氏在來青石縣的路上就被人換了。你並不是此地之人,而是海外呂宗的人。當然了,海外呂宗已經於一百年前被雲宗滅門。你也算是給祖先報仇了。但你那道神煞,就在海外『鰲公島』。」
聽著他的話,呂初笑了笑。
大燮並不禁海,但很多時候海上的禁忌比路上都多。有些時候,出海往往十去九不回。
看來這次,他去淮州之後,就得先出海去『鰲公島』。
「你怎麼知道道果之後的外仙,我能應付的了?」
「你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如何對付這些外仙了嘛?既然你手裡已經做了萬全準備,那瞻前顧後什麼。來,吃我一劍!」
男人祭出長劍,卻見整個天地風雲變幻,長劍出。
而隆隆蒼穹間,一道劍鋒破開天際對準呂初。
「呦,竟然是劍鋒金啊。」呂初笑著。
他沒有想到這位鎮武大帝竟然是劍鋒金道果?
按照五行蘊理,這位應該是北水。最有可能是天河水……
等等象徵天河水的根符,不就是在自己手裡?
……
真武山,靜室之內。
清映看著面前的肖霽月,看著肖霽月拿出的匣子。
匣子裡天河水之下,波光粼根符擺在那裡。
「那日我們鎖定了大江村,又鎖定了福生老母的所在地。但是小乙哥查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那根符。所以便心存疑慮,想要向道長請教一番。大海水的根符到底在哪?」
聽到肖霽月這麼問,清映臉色泰然。
許久他才說道:「那自然是貧道將這根符收了起來,若是讓這根符到了霽月施主手裡。怕是會有其他異象。」
旁邊小紅棠吃著雞腿,看向一邊候著的張靈風說道。
「好啊張道士,你們這真武山一群人裡面沒一個實在的。」
至於她嘴裡的雞腿是怎麼來的,當然是將山上某個盆子裡養的雞禍害了。
小紅棠出征,寸草不生。
肖霽月臉色平和,似乎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話,而生氣動怒。
她將一本冊子,遞到清映面前緩緩說道。
「這就是小女子我的答案。我相通道長應該看得了大胤文吧。」
清映點了點頭,他拿起這本冊子只是端詳了一會兒。
許久,他起身從旁邊的暗格里取出另外幾本冊子。
「既然因緣際會,這因果到了你的手裡。那貧道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只見清映拿出的冊子,上面寫著一行字
《陰洞書,太陰歸真篇》
「這功法本來就是專門匹配水道果的,只不過當年被外仙拿走了一道水道果。導致三水不全。天河水、大海水、長流水,為『儀祭三象』。肖施主若是可證道『天河水』、『大海水』,倒也能生出一道另類神通。」
「我知道。金生水,三水生依仗。二水鑄寒鋒。」
「沒錯,這就是我道無上《真武誅魔劍》神法。」
……
劍氣,肆虐而過。
無數紅絲還有一條靛藍色手臂,護住了呂初。
呂初從深坑之中爬了出來,他看著面前的黑衣男子,許久臉上帶著幾絲驚駭說道。
「你真是鎮武大帝?」
「我又沒有否認過。」
「你不是外仙?你也不是什麼神?」
黑髮男人笑著說道:「我又幾時說我是外仙?我又幾時說我是神靈呢?你呀你呀。和嬌姐說得真是無二了。」
「那你為何出現這裡?」
呂初知道這是一句廢話,但他還是不由得問道。
「你已經觀過了六十甲子之後事變,但那只是諸天法變中的一條。」
黑髮男人笑著看向呂初。
「那些傢伙被我打怕了,自然也就起了一些歪心思,將因果斬斷不就萬事大吉了嗎?因果的因出在一百多年前的你,把你幹掉了,我這果不就沒有了嘛?」
呂初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十分肆意。
就連對面的黑髮男人都有沒有料到,這呂初為何如此開心。
「你在笑什麼?」
「因為我是對的!說明我對了。既然有了你……不,既然能見到你,那就只能夠說明一點,我做的沒有錯!老子就知道老子是對的!」
黑髮男人擺了擺手,看著頭頂上方龜裂的天空緩緩說道。
「是啊,鬥法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將自己的劍交到呂初面前,緩緩說道:「是他們先不講規矩的,那我現在出手,也合乎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