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女聞言也是一愣。
不是,你這就將搞定了?
那我們辛辛苦苦在山下為你阻擊,打了這麼久又是圖什麼呢?
不是,你這就完事了?
你這就把外仙搞定了?
呂初看著幾人身上的血污,看了一眼張靈風又看向幾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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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是踩了死人堆了?那裡來這麼多血,髒死了。」
縱然是一直慣著他的親老婆肖霽月,聽到這句話也是有點徹底繃不住了。是、
她上前狠狠地扭著呂初的腰,冷笑一聲道:「我們幾個給你在這裡圍點打援,你倒好!如此奚落我們,你自己呢?外仙又沒有好好鎮壓,你有沒有好好將自己的事情完成了?」
呂初吃痛,好不容將自己媳婦安頓好。
然後看著下面已經被官軍包圍的福生教教眾,只是十分平靜地說道,內衛府和緝陰司的人都到了?
楚翹點了點頭說:「今天也是我們也是我們所有人收網之際。此刻襄州府所有和福生教有關的官員已經全部被內衛府緝拿審問。至於民間那些福生教的人,也全部都在這裡了,不在的也都被控制了。」
「跟負責的人打個招呼,所有涉及福生教的人。不問緣由,不經審案,直接全部殺掉。你遞摺子。我直接批。」
此話落下,眾人無比膽顫。
就連張靈風也是開口道:「小乙,殺孽太重了。這不是幾百人,而是幾千人,甚至上萬。」
「除惡務盡,不將這些玩意兒殺光。那些冤死的良家子們,誰來問他們主持公道?縱然其中有什麼冤假錯案,其因果我呂初一人背!」
「老呂……」
楚翹拉了拉呂初的袖子,他不知道呂初為什麼從山巒裡面出來之後,說出這樣的話。
「和外仙有關。皇帝會支援的。」
大燮景泰十五年春二月末,襄州福生教造反。時任當時緝陰司招討呂氏初,下令所有與福生教有關者,全部坑殺、斬首。一旬之內,福生教於襄州絕跡。
史稱『襄春之變』。
……
三月細雨濛濛,襄陽城外呂初吃著糕點,前方是最後一批和福生教有關人員。
他閒來無事,監斬玩玩。
隨著人頭落地,一具具屍首被丟入江水之中。
在他背後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誰讓你往我這裡又扔垃圾?」
說話的正是,江水江神。
呂初回頭一看,這位江神可不再是那女鬼般模樣。
而是一身紅色繡袍,袍子上是用靈氣金線繡著的湘水江紋。散亂的頭髮也官釵梳起,插著金步搖。
面容秀美甚至帶著幾分雍容,唇透著淡淡宮砂紅。
比起上次可端莊了不止一星半點。
「我都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你看到了沒有?幹掉了它之後,山川靈氣歸位,你都變得人模官樣了,你不光你為朋友辦點事又怎麼了?」
江神,白了呂初一眼。
「我大燮竟是像爾等這般,凶酷狠吏,這大燮確實要亡呀。」
「得了吧。越是在這個時候,越是得殺人。別看你來這裡問罪於我,其實你心裡巴不得朝廷將這些信奉福生教的人殺個乾淨。對了,我已經跟沿江的各村鎮縣域打了招呼。沿江水域都給你建了神祠,你畢竟也是我大燮官。官方設封的江神,要是連這點牌面都沒有。那也說不過去。」
「我是……」
「我知道,按照規矩我應該喊你賢莊聖孝娘娘。你本來來應該大燮第一位皇后。離國的大郡主,離國威武王嬴無翳的女兒。歷史上,你是突然病故。實際上卻是死於大巫咒殺,武烈羽皇帝沒有辦法救你,只能封你為襄水江神,為你建廟,以香火法助你成道。」
聽到這句話,江神泯沉默了。她沒有想到眼前此人竟然還知道這些宮廷秘事。
許久只是輕聲說道:「我不恨他。」
「你恨也沒用,他的骨灰早就揚了,裹過屍體的裹屍布也被用來鎮壓外仙了。您要是覺得不解氣,這玩意兒您踩上幾腳?」
說著呂初拿出那把鎮天尺,遞向江神泯。
可是他這般舉動卻在旁邊監斬的眾人眼裡,卻嚇得驚人,因為這位呂大人正在同空氣講話,他們根本就看不到。江神泯
反倒能夠看到江神的呂初,卻在眾人眼裡成了異類。
江神泯沒有從呂初手裡去接這把量天尺,而是平靜地說道。
「你現在走的路很危險,很有可能變成那樣的玩意兒。你現在停下還來得及。」
「大人,我要是停的下來,您就不會在此時此刻和我說這句話了。」
江神泯看向呂初,她微微眯起眼睛。
這麼多年了,還沒有人敢和她這麼說話。果然啊,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桀驁不馴。
就像兩百年前的那個小子一樣,她還記得他們二人初見時,那個卑微的少年手裡拿著幾朵野花。
臉上帶著驕傲,嗅著野花,手裡攥著長槍。
『我叫姬野,荒野的野。』
時光荏苒已不在,回首少年成枯骨。
他心裡裝著其他女人,但對她也不錯。
只聽旁邊的呂初開口道:「我很多朋友,都死了。她們因為外仙而死……應該叫他們戰友吧。他們選擇了一條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而我還活著。」
說著,他看向了這位高高在上的江神,眼裡帶著些許嘲弄。
「江神大人,那您說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是不是應該替死去的人,將他們的意志貫徹到底呢?鬥爭、戰鬥、決戰,我要和那群死該死的玩意斗到底!我死了,那就讓我的兒子繼續和他們斗,我的兒子死了,就讓我的孫子和他們繼續斗。子子孫孫,代代重複,直到這個世界徹底消亡,我呂初不投降!」
江神泯怔了一下,作為香火供奉成道的神祇,她頭一次從呂初身上看到了一種曾經在故人身上看到的東西。
『我姬野終將有一天,終結這被巫統治的亂世。』
許久,她語氣稍緩才緩緩說道。
「以後襄州這裡你不用再擔心了,三地我可以幫你盯著。但襄水之外的地方,我沒有辦法。」
「我明白,等我回天啟城之後,便會向皇帝奏明,將你封為大燮水神。到時候,你也許就有辦法了。」
「香火之法,這是你想出來的?你覺得能夠對付他們?」
「不能吧。但至少算是能夠提升自己人一方實力的一種。畢竟您是自己人。」
江神泯點了點頭,祂從祂頭上取下一根頭髮,遞到呂初面前。
「襄水氣運,倒是能幫你那龍兒成就一番。」
「呂初在這裡謝過神上好意,但有些娃兒的造化,咱們干預了就不合適了。」
江神泯點了點頭,沒有再做太多糾纏,而是在空氣之中飄散。
……
從監斬地回到襄陽城內,呂初解決了這次的危機,加上他本身也是朝廷三品大員。
當地府衙自然是給他提前就安排了住所,甚至級別還不低。
肖霽月和眾女去逛襄陽城,自然是不會待在府里。
呂初也是得到了為數不多獨處的機會,對他而言,這是打燈籠都求之不得的好事。
而他這段時間,在終於可以將自己的上次得到的太初道骨拿了出來。
太初一氣、太初道骨、還有之前得到的至陽神骨。
初太歲。
呂初想了想,想來這些東西在某種程度和意義上,他就是在暗示著自己。
暗示自己,該在某些時候,某些時刻做一些事情了。
無數紅絲從自己右手手掌間湧出,而他左手手掌的則是一團透明氤氳。
那些紅絲在呂初面前不遠處開始不斷交織,出現了一個人形輪廓。
想到這裡,呂初也不再猶豫,他直接將左手手掌間的透明氤氳打出,那些紅絲接觸到透明氤氳的瞬間。
只聽空氣之中發出了乒呤乓啷的聲響,那是全新的骨骼在不斷生長發育,只見那紅絲構成的人形之中。透明色的骨骼在緩緩構築成型。
那『紅人』向自己走來,眼、鼻、耳、目、嘴,
呂初感覺到自己身上的五官神通,悉數到了那紅人身上。
神通、氣運、逐漸到了對方那裡。
一個有五官,渾身浴血的人。不對,應該是渾身被紅色絲線包裹的人。站在了呂初的面前。
他只差一張皮了。
呂初注視著他,內心之中也是泛起了些許波瀾,終究化成一句。
「跪下。」
這紅絲構築成的人形,原本先是在原地不動,但終究還是緩緩地跪倒在呂初的面前,將頭抵在地上。
其實呂初的心裡也十分忐忑,若是弄出來的這玩意兒失了控。
怕是要不得了。
他已經做好了,若是這玩意兒不聽指揮。
他便要當場將其滅殺在這裡。
自己是尋找解決外仙的辦法。製造解決外仙之物,而不是在此時此刻給天下再搞出一個可怖之物來。
若是真的如此,他呂初那便是犯下了大的罪過。
「我是誰?」呂初問出了第二問題。
從這血人之中,緩緩吐出嘶啞的聲音。
「我主,呂初。」
呂初微微點頭,許久他才開口道:「記住,你來到這世上唯一的使命便只有一個,那就是吞噬滅殺所有天外成為『仙』、『佛』、『神』的外道。」
「明……明白。」
「起來。」
這玩意兒,只差一張皮了。
就在這時,一道陰風吹氣。
門扉被吹開,不知何時在外面站著一個呂初十分熟悉的人。
大紅棠看著屋裡的場景,尤其是站在呂初面前的紅絲血人,愣在原地。
在北瀚之行後,大紅棠便和呂初分別了。
用大紅棠的話說,她若是待在呂初身邊,便會為呂初招惹來一些不必要的注視。所以她必須離開呂初,自己尋找如何解決身上禁錮的問題。
天道禁錮,她又怎麼那麼容易解開。
直到她發現世上屬於肖義的氣息消失了。
她必須見到呂初,然後她便看到眼前這一幕。
頓時她眸子猩紅,飄然來到呂初身邊,看著呂初眸子裡全然都是憤怒。
「你在做什麼!你在製造一個外仙!你怎麼能這麼做!」
「外仙無法被殺死,至少在大燮內,武夫、守歲人、走鬼人。我們所有的手段都無法殺死祂們。而我現在只差一道神煞就可以去證【道果】。但我總有一種預感,在道果的背後,似乎有更可怕的東西在等著我。我必須做好。真正的準備。」
大紅棠肩膀一垂,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的眸子猩紅褪去,看著呂初。只是忽然抱住了他,從大紅棠身上呂初感受到了很多莫名複雜的情緒。
這些按照道理本應該不屬於她。
「呂初,我迷失了。我本來以為將我和小紅棠兩人剝離開來,讓她留在你身邊,陪著你,我便能放心去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可是漸漸的,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聯絡在消失。」
她攤開手掌,從掌心處不斷冒出黑色的髮絲來。
她再次看向呂初,從眼角間黑色的液體緩緩流出。
就像斬殺老丈人肖義的時候,肖義身上滲出的那黑水一樣。現在,大紅棠也染上了這樣的玩意。
看著眼前一幕,呂初的心驟然一揪。
他一把將大紅棠摟入懷裡,手指咬破,將自己的精血就要滴在大紅棠頭上。
卻見身旁的血人上前一步。
而大紅棠見此,瘋狂後退到角落裡。
她搖著頭說道:「不行,你若是用精血的話,會被我身上的東西污染的。若是有一天……」
「廢話什麼,誰是主人忘了吧。」
呂初反手一拘,竟然再次將大紅棠拘到自己面前。然後咬破手指,將自己的精血滴在她的頭上。
然後便看到一道道金絲從呂初指尖進入大紅棠體內。
一道全新符印烙在她身上。
「不可!」她嘶吼道。
呂初這個時候,若是繼續和她完成走鬼人引竅之法,她身上的黑水勢必會進入呂初的體內,污染到呂初。
而就在這時,那個血人竟然來到大紅棠面前。
他抬起手掌,而緩緩地從大紅棠體內將那些黑水全部吸入自己。身上,頓時此人變成了一個漆黑的人形之物。
呂初能夠感受到,初太歲正在吞噬著黑水。
這黑水來自於外仙,對它而言是莫大的養分。
它在成長。
而大紅棠卻被剝離了污染,沒有污染的大紅棠。
蒼白的臉,顯得格外嬌俏。長睫間隱約有淚水痕跡,她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是你先壞規矩的。」
呂初的頭緩緩壓了下去,大紅棠美眸驟然瞪大。
……
春光短暫,到了下午。肖霽月他們應該玩得很開心,現在都沒有回來。
畢竟有小紅棠加楚翹,這群女人狠狠玩也不會出問題。
秦紅棉三境高手,就算是遇上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動起手來也不會吃虧。
「所以,這就是你的理由……」
大紅棠緩緩將衣服穿上,惡狠狠地瞪著呂初。
但脖頸和耳後已經是通紅一片。
走鬼人和鬼。
呂初和她。
她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邪祟里的凶神,還是個什麼存在。
但呂初是真的畜生!
「我現在明白,你呂初的初是畜的畜吧!呂畜!古往今來近千年,哪有竅官兒……」
呂初則是伸了個懶腰,算是全身心放鬆了。
只能說那種豐腴美人,他是真的不喜歡。
還是大紅棠和肖霽月,這種膚白纖細,腰肢如柳般的女子更對自己胃口。
這大燮朝經濟不咋地,還要學大唐搞什麼豐腴美學。
白瘦幼才是永遠的無敵。
看著呂初一臉滿足,大紅棠咬著牙直接撲了上去,狠狠地在呂初手腕間咬了一口。
「畜生!!!你簡直是畜生!」
這個時候,呂初才從她臉上看到幾絲和小紅棠相似的神情。
理論上來說,小紅棠是大紅棠靈魂深處某種意識的投射。
大紅棠才是本體。
他們本該是一體雙魂的結構,但時間長了,分家久了。小紅棠這波便成為了獨立一方。
尤其是呂初特地找大燮官府給小紅棠蓋了戶籍。
大名呂棠,名義上呂初的親妹妹。
小紅棠從邪祟變成了人。
而大紅棠獨享凶神紅魘魔位格,然後因為和呂初契約之後,發生了某種異化,似乎能夠動用呂初身上兩種道果的能力。
半人半祟。
但呂初的某種行為,確實有些逆天。
呂初摸了摸她的頭,捏著她的臉說道:「你小子啊,和你妹妹一樣是個傲嬌的主兒。」
「不許,讓她知道!」大紅棠惡狠狠地威脅道。
這種事,放在整個天下,呂初都是要被天下正道所討伐的。
但是好像現在除了某幾個隱秘的存在,還真沒有人能夠打得過他。
只要呂初願意,他甚至都可以完成最後一道神煞,進行證道問果。
「哎,棠啊。你說我現在是不是三全聖人了。三境武夫、三境守歲人、三境走鬼人,大燮朝立國兩百年,也怕是找不到我這種。三全完人吶,看來這萬仙註定是要在我手裡被解決。」
「嘖嘖嘖,你比姬野那小子還狂妄。他當年要是有你這個膽子,怕是也不會落個鬱鬱而終的結局了。」
不知何時,國師出現在旁邊的大廳里。
她毫不見外地給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從呂初的影子裡鑽出了一個渾身漆黑,和呂初身形一般高人形怪物。
它咧著嘴,似乎打量能不能將國師吞了。
「你別鬧,這是自己人,不能吃。」
國師倒是對這漆黑麻溜的玩意兒,產生了幾分興趣。
「這就是你想到的辦法?你的膽子還是和我想的一樣大嘛。」
呂初將這玩意兒收了回去,大紅棠一抬袖子,兩人便衣冠整齊地出現在國師面前。
大紅棠,也想躲進呂初體內,卻發現自己和呂初撞了個結結實實。
看到這一幕,國師也是萬分無奈。
「古往今來,把自己的靈給睡了的人不是沒有。但這些人通常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你真的是膽子太大了。你不是經常讀聖人學說嗎?」
「等我成了呂聖,我也會約束後來人的。」
國師愣了一下,看著呂初破口大罵道:「我真是繃不住了,從未見過像爾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大紅棠冷笑了一聲道:「你身為國師,讓他身居高位,還不是你識人不明?」
夏落禾愣一下,險些被這兩個逆天玩意給氣壞忘了正事。
「呂初啊。在襄州待個幾天,你就該回去了。淮州那裡需要你去處理一下,那裡有個【斗母仙宮教】需要你處理一下。」
「都殺光?」
國師抓著頭,顯然對呂初的某些做法已經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要不是現在天下實在沒人了,我幹嘛選你呀!混帳、無恥、敗類,不是人。你襄州是殺的不過癮嗎?還要再去淮州殺一波?你知不知道你這次鬧出多大的動靜來?我和皇帝為了給你擦屁股,每天光是燒那些彈劾你的奏摺,就得燒兩車。」
「我特碼朝廷鷹犬,不殺人、不抓人,怎麼跟皇帝交待。你就說這次徹底把襄州翻了一個遍,是不是戰事清明?老百姓拍手叫好。我都想給我立呂公祠呢。」
夏落禾有些不想搭理呂初了,這個混帳小子的逆天話,在她聽來比跟皇帝下棋還痛苦。
「行了,這次讓你去懷州,一是懷州本來就是你的屬地,二來正好也可以讓你試驗試驗,你這新整的法子是不是真的能夠對外仙有效。若是能成,怕是終於等到花開結果之際了。」
「花開結果?」呂初臉上帶著幾絲狐疑,隨即便反應過來。
他看著國師,忽然開口道:「國師大人,有一件事我其實一直想要問你。我一直都有一個猜測。」
「嗯?」
「是不是在證道的時候,會出現某種東西。靖南王,還有很多高手都勸過我,勿要證道,包括北瀚那位大巫見。所以我想知道,在道果成型的時候,等待我們的究竟是什麼?」
國師聽著呂初的話,她臉上十分平靜。
她揚起臉看著呂初,緩緩說道:「收割。那些人終於把你養成了,就像農民們種莊稼,秋天到了,莊稼熟了,鐮刀自然要下去割了。」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我們就是祂們的菜?」
「根符是種子,種子在你們身上生根發芽,你們果熟蒂落不就是人家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