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有不少從南淮逃難的人,他們對故土發生的事情,一提起都是一番人間煉獄的說出。
一家十口人逃出一兩個,已經是大幸。
至於誰將這南淮水鄉變成這般,呂初就不為人知了。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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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傳來呼救聲,只見在一棵大樹上站著個穿著一身錦服的男人,男人頭髮散亂,身上的衣服也髒了好幾片。
而在樹下,幾隻如貓般大小的老鼠,正圍著那樹。
它們的眼睛血紅一片,嘴角留著黑色口涎。身上好幾片地方已經腐爛,露出森森白骨。
看到這玩意兒後,呂初愣了一下。
景嫣郡主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這是老鼠屍變?」
「不,是吃死人肉的『骸鼠』。邪祟分:『屍、鬼、魅、怪、邪』。它們算是『怪』。但被這玩意兒咬上一口,可是要中屍毒的。」
而那樹上男子看向眾人開口道:「大俠,別說了。救我啊。」
呂初看向喜娘,旁邊喜娘拿出自己的阿姐鼓,鼓槌敲響鼓面。
「嘭——」
一瞬間,樹下的老鼠停止了動作。紛紛看向呂初,然後朝著這裡竄來。
還沒有等呂初出手,卻見景嫣郡主直接抽出那白露劍,劍上覆了一層白霜寒氣。
劍光如冷月,眨眼的功夫那些飛馳過來的屍鼠,便被她一劍斬成數段。
看著一地屍鼠碎屍,她將一張張黃符丟在屍體上。
轉眼間便見黃符燃起,那屍鼠屍體燒成灰燼。
呂初看著這一幕,也是目瞪口袋。
「怎麼只許你呂大人入氣血關成為高手,不許我這小女子學點護身本事嗎?」
顯然對於呂初的吃驚,景嫣郡主很是得意。
這些日子裡,她可不是專門看呆書,同樣自己也在練武。加上那本來就厚實的身家,當個氪金高手也不例外。
呂初深吸一口氣道:「景女俠厲害。」
景嫣郡主笑著,顯然是對於呂初新喊的稱呼很是滿意。
旁邊小紅棠面色不善地看著兩人,她扯了扯喜娘的袖子,低聲道:「以後白天你盯著,晚上我盯著。我受霽月姐姐囑託,絕對不能讓呂初哥哥被美女蛇抓了去。」
這美女蛇的外號,便是給景嫣郡主起的。
喜娘長嘆一口氣,揉了揉小紅棠的腦袋道:「主上做事,自有分寸,咱們跟著操什麼心呀?」
實際上,她卻想著如何和小紅棠把這班給換了,讓她晚上去盯著主上。
這是那穿著錦緞衣服的男人從樹上躍下,跑向眾人。
他停在呂初還有景嫣郡主面前躬身後,右手大拇指和手指環住左手大拇指,這是大燮禮節。
「在下呂平安,謝過二位相救。」
景嫣郡主看向呂初,帶著幾分打趣意思說道:「喲,這荒郊野外的,還讓你遇上本家了?」
那人聞言頓時看向呂初,露出燦爛笑容。
「青州林城呂大堂。這是我妹妹,呂小棠、呂中棠。」
說著便指向小紅棠和喜娘。
二女愣在原地,這麼難聽的名字。呂初是心裡一點也不加工嗎?
呂平安對呂初也是一笑然後道:「大堂哥,你們也是去『沙門鎮』?」
「沙門鎮?」呂初好奇問道。
那呂平安也是笑著說道:「是呀,這四周只有一座鎮子便是沙門鎮,也是我前娘子的老家。」
「前娘子,你有幾個娘子呀。」
小紅棠聽著好奇,便上前問道。
「當然是一個!一年前淮州大荒,我和前娘子來到這裡。她來了老家之後,便賴著不走。給了我幾兩銀子讓我去青州。
如今我被貴人看上,在青州王家又娶一房妻子。自然要過來看看她過的如何。」
呂平安說著臉上竟然閃過幾絲驕傲之色,顯然從青州回到這裡,就是為了揚眉吐氣這一天。
旁邊眾人目光都十分詫異,喜娘看向呂初,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卻被呂初擺手阻止。
反倒呂初更加熱絡了幾分。
「原來是王家的貴婿,天色也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找個鎮子住宿。不然這晚上更危險。」
呂平安點了點頭,看向眾人說道:「我知道那沙門鎮在哪裡,跟我來。」
眾人走了兩個時辰,終於在天黑前來到一座鎮子前。
呂初眸子間閃過一絲金光,許久勾起嘴唇道:「到了。」
鎮子前有著一隊人馬穿著皮甲,手拿兵刃看著呂初等人過來也是開口道。
「哪裡的,我們沙門鎮不歡迎外人。」
卻見呂平安上前開口道:「黃大哥,你忘了我了,我是呂平安。一年前來過這裡,規矩我懂。這些都是我家裡人一起來的。」
說著便從腰間掏出一沓銀票,直接塞給看門的那幾人。
「呦,瞧你這是發了財呀。濟娘也是個沒福氣的,幹嘛和你和離呢。就為了那幾兩銀子。」
卻見呂平安十分正色道:「大哥莫要這麼說,若無那幾兩銀子,根本沒有呂某今天。」
黃豪臉上露出幾絲嘲弄,但在這麼一沓銀票的份上,也就不再挖苦呂平安。
他直接讓開一條路,對著兩人說道:「半步多客房『人字號』三間。晚上別亂走,出了什麼事可別怪爺沒提醒你。」
「多謝黃哥。」
看著呂平安彎腰點頭的樣子,這幅場景,呂初乎在哪裡見過,但仔細一想又想不起來。
景嫣郡主來到他的身邊,低聲道:「這年頭,人為了求個活路低聲下氣,乃是正常。你這這種站著活的,反而是少見。」
呂初搖了搖頭道:「我只是覺得眼熟,似乎在什麼時候見過罷了。」
一進沙門鎮,眾人看到了一座在荒野黃沙中,繁華的鎮子。
這才剛剛天黑,便有人點了燈。到處都是鋪子和市集,人們絡繹不絕,天黑不閉戶。
大燮還有這般桃花源?
「周圍累了吧?咱們趕緊去客棧,好好休息一晚,明日陪我去我那前娘子的府上。」
眾人來到那半步多客棧,客戶中間柜子里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不抬頭、也不露腳,見眾人進來便是開口道:「人字房三位,晚上進了房子裡便不要出來。等天亮了再說。還有,不要開門,晚上沒有人會找你們。」
說著給了三把鑰匙。
呂平安獨自住了一間房、呂初和景嫣郡主一間、小紅棠和喜娘一間。
本來小紅棠想要和呂初一間房,但景嫣郡主一句話,直接勸退眾人。
「他得保護我。你們行嗎?」
看著景嫣扯著呂初進了房間,小紅棠咬牙切齒的說道:「美女蛇,很久以前就盯上了吧!呀呀呀呀,你怎麼不說話呀。」
說著狠狠地盯著喜娘,喜娘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
喜娘卻是聳了聳肩道:「主上自有安排,你看你又急。」
……
客棧房間收拾的很乾淨,甚至還用了香料熏房,讓呂初一點也聞不出屋裡其他味道。
他看著旁邊的景嫣郡主開口道:「郡主,休息了。」
說著便自己盤坐地上,準備靜坐一夜。
反正自己默運歲日經,行一晚上周天也能修習。
有些時候,不是需要非得睡覺才能解決。
而就在這時,景嫣郡主開口道:「過來,呂大人過來坐。」
說著便把呂初拉到床榻之上,她直接遞給呂初一個葫蘆。
是酒,還是宮廷好酒。
這個時候,呂初飲了一口開口道:「景女俠,看來是有什麼收穫。」
景嫣郡主點了點頭,開口道:「這鎮子不對勁,沒有人氣。在現在淮州,邪祟縈繞之下,有這麼大一座鎮子。你不覺得本身就透著一種奇怪嗎?」
呂初點了點頭道:「是很奇怪。」
景嫣郡主看向呂初道:「那說說你的發現,我不相信你什麼都沒有看到。」
「那個呂平安他的一些動作,我總覺得我在哪裡見過,很熟悉,但我想不起來。」
「莫非是你某個熟悉的人披了人皮?」
呂初搖頭,將酒還給景嫣郡主,景嫣郡主啜了一口後,神色鄭重地看向他。
「應該不是,如果是披了人皮的邪祟,我這雙眼睛早就看出來了。」
「這就很怪。」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二位客官,小店給您二位準備了洗腳水。在外面走了一天了,不如泡泡腳舒緩舒緩。」
呂初看向郡主,郡主點了點頭。
呂初直接走到門口,將門開啟。
卻見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店小二,他端著一個空盆子,對著呂初笑道。
「給您二位泡泡腳,快來吧。」
只見盆子裡忽然滲出血水,而小二的五官也是流出了血。
「給您二位泡泡腳……」
呂初就這麼看著他,忽然四周所有的門都開了。
一個個『人』走了出來。
他們僵硬著身子,紛紛看向呂初。
在呂初身後,景嫣郡主也走了出來。
「看來你這青州的官兒,管不了淮州的鬼啊。」
「那就試試。」
呂初抽刀,一刀將那小兒斬了腦袋。
那盆子掉在地上,血水在整個樓梯間綿延。
此刻,整個樓梯間的人紛紛向這邊走來。
而呂初也是抬手,焱太歲化作一根根金紅色絲線,洞穿了這些鬼物。
一瞬間,祟氣順著紅絲給焱太歲吃了個飽。
眨眼的功夫,這一個樓梯間便空蕩蕩的再無,任何鬼祟。
旁邊景嫣郡主看著這一幕,也是頗為吃驚。
「你這太歲,似乎和其他人的太歲,不太一樣。」
「嗯,跟著我時間長了,也是容了陽火。吃陰鬼,但身上沒有一點陰氣。」呂初道。
他們看著黑黝黝地樓梯口,呂初看向景嫣郡主說道。
「下去?」
「那就下去看看,既然來了,不能什麼都不做。呂大人,我覺得這裡就是『封沙鎮』。」
呂初頓了頓許久才說道:「我覺得他應該有另外一個名字『封煞鎮』。這裡應該封著某個厲害的邪祟吧?」
景嫣郡主呆住,呂班頭說得這話不無道理。
二人便想著黑黝黝的樓梯口走去。
忽然呂初感覺到自己胳膊被人抱住,卻見景嫣郡主一隻手直接緊緊挎著自己。
「郡主……」
「別多想,我怕。」
「我成親了。」
「別多想,只是讓你再保護我一次。」
說著景嫣郡主便挾著呂初向樓梯口走去。
二人走過漆黑的樓梯,裡面黑得不見五指,呂初不停地向前面吹氣。
景嫣郡主閉著眼睛,她挾著呂初走進來,但接下來便是呂初領著她走。
呂初識祟目下看到一張張可怖悽厲的面孔。
這些人堵在樓梯間,就這麼安靜地凝視著他們。
終於不知道走了多久,兩人從樓梯上走下。
來到了客棧大廳。
這時候,客棧大廳內空無一人。
那客棧掌柜的則是在插著桌子,他沒有下半身,整個是飄在半空中。
看到呂初二人下來,似乎並不意外。
許久他才開口道:「我在泰山郡聽說過你的名字。你不該來這裡。你就算活過今晚,那明天呢?」
呂初看著他平靜的說道:「這裡是哪?」
「封煞鎮。」
景嫣郡主看向那掌柜的開口道:「這裡是不是鎮壓著什麼東西?」
「沒錯。」
「這裡的活人都去哪了?」
這次一次掌柜卻不開口,而是平靜的說道:「免費的我已經說完了,如果你們還想知道更多的東西。就得那身上的東西換。」
景嫣郡主也不廢話,直接抽出呂初的刀,削掉了自己一截頭髮,直接拍在桌子上說道。
「白水娘娘,還在嗎?」
那頭髮接觸桌面的瞬間,便化成了灰。
客棧掌柜臉上前所未有的滿足,他看向景嫣郡主臉上也多了幾分恭敬。
「貴人。你這頭髮值三個問題。
她不在淮州了。半年前,來過半步多。我們死了很多人。」
景嫣看向呂初低聲道:「你可以問了。」
她乃是大燮皇室,頭髮乃是氣血之根,自然裡面蘊養著大燮皇族血氣。
所以一截頭髮,竟然能讓這掌柜的直接回答三個問題。
這個時候呂初自然也不會矯情什麼,而是直接開口說道。
「這裡的活人都去了哪了?」
掌柜的笑了笑道:「都被城北的那座廟裡給吃了。當然了很多人花了不少錢來到這裡,也被就是個被吃的下場。」
看來呂平安的前娘子註定找不到了。
呂初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這次去查山有沒有你們?」
掌柜的愣住,這個問題他其實不想回答,但規矩就是規矩。
「『菩薩』已經下來了。」
呂初很想問菩薩是誰,卻見那掌柜的一揮手。
下一秒,斗轉星移間,二人便回到了屋內房間。
門外再次傳來小二的聲音。
「這地方不安,大掌柜說話了。貴客晚上別出去,明天一早走。不然小店這生意做不下去了。」
說罷便沒了聲息,應該是離開了。
呂初看著旁邊的景嫣郡主,她一頭秀髮被剪去一截,倒是顯得有幾分乾脆利落的女俠范兒。
景嫣發現呂初在看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此刻,他們在這裡無比安全,她也就生出幾分打趣呂初的心思。
「呂大人,我和你娘子比誰好看?」
「郡主天仙之姿,傾國傾城。但呂初臉盲不知美人長那樣,我只知我娘子的掌心溫度。」
這番話給景嫣郡主氣笑了,她直接揪著呂初的耳朵,惡狠狠的說道:「呂初,說!我和她到底誰好看。你說對了,我賞你一部秘籍。」
「郡主,你太大了。」
許久,空氣中傳來死一樣的安靜。
景嫣郡主呆呆地看著呂初,許久走到床榻,她在床榻上坐了一夜。
至於呂初也沒有理會這場『職場騷擾』。而是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夜。
……
次日,一群人在樓下大廳碰面。
呂初發現今早櫃檯上的掌柜,居然換了一個人。
「昨天那位去哪了。」
新來的掌柜有腿,細高個。
只是他臉上只張了一隻眼睛。
「他呀,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被大掌柜餵『地龍』了。」
說完,他看著大廳內呂初還有景嫣郡主一行人,緩緩開口道:「貴客們若是忙完事情就趕緊走吧。也許還能留一條命。」
呂平安則是扯了扯呂初衣服,低聲說道:「呂大哥,麻煩跟我去一趟我那前娘子所在的寺廟。求你了我有錢。」
呂初看著他,越發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他到底是誰啊。
他看向周圍景嫣郡主,還有小紅棠、喜娘緩緩開口道:「我覺得咱們跟著他過去吧。就當好人做到底。」
小紅棠瞅了瞅這個呂平安許久才說道:「那就去吧。」
景嫣郡主卻是扯了呂初一下,兩人經過昨晚那事,到了早上之後。
她就像是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一樣,神色如常。
「呂初,有點不對勁啊。這人……」
「就是不對勁才要跟著他。」
景嫣郡主點了點頭,段無涯說在封煞鎮呂初能夠找到那畫卷中的女人。
那也就只能跟著呂初去了。
看到這呂平安去的地方,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那座寺廟吃了所有人,看來是想把他們也騙到那裡。
「走吧。」
呂初拍了拍呂平安的肩膀,一群人離開了半步多。
眾人走在街上,回頭一看,黃沙揚起。這半步多竟然隱沒於滾滾黃沙之中。
那寺廟就在鎮子西,幾人很快便到了那裡。
卻見那看門的黃豪帶著人似乎早就守在這裡,看著呂平安帶人過來。
他臉上也是露出幾絲戲謔。
「你這窩囊廢,還真是情深義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