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剛還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便坐在馬車上喝起水來。
張靈武揹著那把【雨水】端著碗,硬是把喝水喝出喝酒的味道來。
張靈武一身白衣,額前一縷長發。
配上俊朗的外表,那簡直是道俠背劍赴青山,一丈青鋒一丈雲。
好一個真武劍俠客。
許久,他才開口道:「呂大人,你拿著那玩意兒就是禍害。你根本就不知道這是什麼。」
「白家當年不就是因為這個覆滅的。」呂初說的輕描淡寫。
旁邊眾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就連張靈武看向呂初,眸子之中也是閃過幾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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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知道。
「那你還要帶著它!呂大人,貪心不足啊。」
呂初扭過頭看著張靈武,眼裡帶著幾絲打量隨後道:「張道長,你可知……」
「呂大人,莫叫這個。我乃真武山人間行走,未接觸大道當不得。」
呂初愣了一下,心裡當即罵了一句『事逼』
「張行走,你可知查山就要開啟?」
天下查山開啟,這件事張靈武當然知道,他甚至還知道其中一道根符【玉縷金】的下落。
而他這次將這神龕帶回真武山封禁,就是師尊的命令。
聽到呂初這話張靈武頓時明白,呂初為何要入林城去拿這【神龕】。
沒有想到呂初是為了查山之事,才去拿著神龕。
剛才和呂初較量,他發現呂初這人行事光明磊落,一身純陽功夫必然是心境澄明。
壓根就不像丘安民說的那樣,是一個工於心計、一心只想向上攀爬的權勢之徒。
能修出這樣一身功夫的人,能是什麼壞人呢?
既知此物危險,又要從林城帶出以免禍害當地百姓。
這呂初和自己一樣,都是以『天下為己任』心境澄明的上修啊。
呂初見他眼神間並沒有半絲作假,這人眼睛亮得嚇人。
怕是真的道心通明,或者說純粹的武痴。
呂初想了想便開口道:「張行走不如這樣,今年三月初八前我要做一件事。待我將此事完成之後,這【神龕】便由你帶回真武山。」
「此話當真?」
「我呂初絕不騙人。」
「那呂大人一言為定!」
張靈武將水碗放下後,一個縱身便從車上躍下,向林城方向走去。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駕著馬車的岑臨扭過頭看向呂初,目光之中滿是佩服的說道。
「呂大人,沒有想到你竟然能夠折服張靈武,這可是真武山年輕一輩中最厲害的高手!」
呂初看向他,虛著眼睛問道:「他很厲害嗎?」
岑臨:「……」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呂初這句話,清玄門也是道修體系,所以他們自然知道真武山真武七劍的排名。
而張靈武排第二,第一張靈陽已經入了道門【臨官】境入三境,自動晉升為真武山長老,不計入年輕一代。
所以張靈武自動晉升為真武山年輕一代第一人。
這種人平日裡,他們都得仰得鼻息去看。
沒有想到卻在呂初這裡這麼容易就說動。
主要剛才,呂初和張靈武那一番較量,雖然算是『點到為止』(雙方籌劃到後來,誰都不敢下真的殺手,都忌憚於對方背後的勢力)。
坐在車後的肖霽月則是笑著說道:「小乙哥厲害,我就知道。」
至於呂初會不會把神龕給他,那可就不一定了。
呂初給了她一個眼神,兩人成親之後,給周圍人餵狗糧已經越發的熟練了。
但是喜娘看著自己新生的素手低聲道:「可是主上,那事還沒有頭緒啊。」
「急什麼,你覺得沒有人會不找咱們麻煩?」
喜娘愣了一下,旁邊的岑臨也愣了一下。
倒是肖霽月反應最快,她湊近呂初說道:「小乙哥,你的意思是昨晚程道安那裡……」
呂初點了點頭,只聽他說道:「沒有人比我更懂這位程大人,他為了進步什麼都能做出來。這林城也不太平。」
……
如果讓呂初評價,那就是景嫣郡主和段無涯這兩人,那真是領導裡面都排得上號的好人。
因為他們是真的不畫餅,你要什麼,人家是真的給。
呂初看著景嫣郡主送過來的『蛟龍血秘藥』,心中很是欣慰。
但看到送藥人後,整個人頓時臉便垮了下來。
景嫣郡主一身便裝素手托腮,歪著頭看著呂初,顯然是一副你沒想到的樣子。
「郡主大人,林城郡條件最苦的,便是我這青石縣。您放著好好的官驛不住,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圖啥呀。」
景嫣郡主笑而不語,旁邊的黎叔倒是開口道:「呂大人,您這屋子陰氣有點重啊。」
是呀,陰氣能不重嗎?
肖霽月站在房門口眯著眼睛在笑;不遠處小紅棠拿著瓜子帶著燒雞顯然做好吃瓜狀;喜娘這吃裡扒外的傢伙假裝逗蛇實際看好戲;還有那呂蛟自己給它養得肥肥大大的,竟然探著腦子望著自己發呆;加上面前這大郡主。
我家裡陰氣能不重嗎?
景嫣郡主她接過水抿了一口後說道:「林城那裡,丘安民與程道安斗的天翻地覆,我若是在那裡太礙眼了。」
呂初:「……」
很明顯這大郡主選擇來自己這裡絕對不是為了躲這兩人,而是看戲來了。
等林城那兩個人斗得兩敗俱傷,真正幕後之人才要出手徹底收拾殘局。
只能說這郡主好心機。
忽然郡主看向了呂初開口道:「聽說你和張靈武交手了。」
「嗯,這人有點本事。」
想起張靈武,呂初點了點頭。這半年日子裡遇到那麼多人,如果單論本事入眼的話,也就張靈武了。
「噗,真武山年輕一代第一人在你眼裡,就是有點本事?不過這張靈武可是逢人就說你,說你呂大人義薄雲天、乃是正道純良。我咋覺得我們遇到的不是一個人呢?」
「郡主,有事說事吧。」
「出了些變故,你去南淮的時候,我也要去。」
呂初臉上出現一些異色,許久他才將那畫卷拿了出來攤在景嫣郡主面前。
「反正你也上了賊船,這人你見過嗎?」
「沒有。她是……」
一瞬間,景嫣郡主驟然明白了什麼,她看向呂緩緩開口道:「那玩意兒?」
呂初點了點頭。
現在那神龕已經被安置在了郊外,郊外那裡陰差、呂蛟、岑臨留守那裡。
入春之後,呂初便招了不少工人。對韓三皮的舊宅開始擴建。
反正有很多逃荒來的人,其中壯勞力呂初管吃管住發銀子,也算是做些對縣裡來說的好事。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呂初外面的宅子、濮異的軍寨、再加上青石縣三方成犄角之勢。也算是……
……
青州,泰山郡。
泰山郡有一客棧,名為『半步多』。
這間客棧不接待活人。
任何活人誤入,下場只有一個。就是被切丁、剁塊成為別人的食糧。
幽護法一身黑衣在紙人小二的引路下,一路前行見過『人碾磨』、『火舌房』、『冰凍骨』等區域後。
到了客棧深處的房間。
房間內,一個女子正在低頭誦讀佛經。
在女子身前則是立著一座高大菩薩像,菩薩低眉任撩撥。
在神像右邊的地方似乎空出了一塊,原先這裡應該放著一個擺件。
幽護法記得,那是一座神龕。
你滿足它的要求,他就會幫你解決問題。
進了屋內,他緩緩開口道:「鬼菩薩,我有一事不明。」
「你應該知道我這裡的規矩。」
那聲音不是從旁邊誦經女子身上發出,而是從整個房間內四周四方響起。
聽到這句後,幽護法笑了,黑袍之下的笑聲格外陰森。
「你的『果』都被人切了一半。就不要端著了。我知道你那座神龕在什麼地方,等查山之事結束後,我就把那玩意兒給你帶回來。」
一瞬間屋子內溫度極低。
幽護法腳下的地板在晃,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但幽護法一腳踏在上面,一瞬間整個屋子頓時安靜平息下來。
「十年前我來你這裡,求取了一部《十二天魔慾念功》。你和我說,當今世上,世人皆有欲,世人皆有貪念。可是在黑水澗你的東西失效了。那個小子身上似乎沒有貪慾。」
「不可能,你們這方地界多貪多殺、多淫多誑、多欺多詐!怎麼可能有大慧根之輩。」
「但玉真死了。她是我最好的種子,就這麼死在一個小子手裡。所以我想知道到底是這小子厲害,還是你的『法』壓根就不是上界天人之物。」
一瞬間,無數紅絲從地板縫中伸出,將幽護法包圍。
彷佛下一刻就要翻臉動手。
見此,幽護法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冷笑一聲道:「對那人手裡可是喜神傳承,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取來。」
「我出不去!」
幽護法在四周踱步,黑袍下他的聲音振振有詞。
「巴虺、太歲都出來了。你若是再沒有什麼動作,將來天傾之刻,你什麼也撈不到!」
忽然間地上誦經的那個女子,發出一哀叫。
她整個人像是觸電一般,倒在地上渾身痙攣著。
一道道如同牛毛般的紅色細絲,鑽入了她的口鼻。
然後她整個人忽然坐了起來,她的眼睛沒有瞳孔完全是一片白。
她緩緩張開嘴,從喉嚨間發出一道如同磨在骨頭縫上的聲音。
「我可以陪你走一遭,但若是被真君發現。」
「一切罪過,由我一人承擔。您只要來了,一切便好。」
……
正月一過,天氣稍微暖了一些。
呂初泡在池子裡,一池紅液由紅轉白,他身子發酸但那也是蛟龍血陰寒刺進骨子裡,只需要運轉歲日經將這玩意兒逼出就好。
這一個月來,他一直壓制著自己的氣血,不讓氣血這麼快就突破到【巳火】【午火】境界。
先完成鍛骨,再入境界。
「呼呼呼……」
歲日真經運轉,將整個池水燒沸呂初身上的酸痛消失。
只聽「咔嘣——咔嘣」身子發出聲響。
從脊背傳來源源不斷的熱流,這段時間鍛骨竟然讓呂初身高也飆升了一截,再次看上去已經不像是之前那樣消瘦。
整個人立在那裡,宛若一尊門神。
他已經到了【生龍脊】的層次,他估摸著再過二十天,再泡一次蛟龍血就能到達最後的層次【鑄龍骨】。
當然了十幾天時間,沒有什麼收穫也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呂初又獲得了兩截【歲陽神骨】,和腰下那截連了起來,但呂初感覺還差不少。
若是湊出一條大脊,配合上這【巴蛇吞骨】的這鍛骨法門,恐怕自己會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
呂初從池水裡出來,肖霽月拿著汗巾給他擦身子。
「大郡主這幾天在做什麼?」
「看書,這位郡主除了來這裡談事之外。就是窩在館驛看書,她從林城帶了很多書。小乙哥,你說郡主也是……」
「不關心她。等查山之事完了。我就帶你去林城。」
「青石縣也挺好的。」
呂初用手指颳了一下她的臉,水水嫩嫩的。
其實他也很奇怪,肖霽月的臉一直都是這樣水嫩細滑,她家情況呂初最是明白。尋常人家怎麼可能養出這般皮膚來。
「傻婆娘,大城安全。大邪祟進不去。」
呂初隨口編了個瞎話哄娘子,穿好衣服後便出街了。
如今的呂初已經是青石縣縣尉,再也不用穿那一身藍灰差衣,一身黑玄緞子上衣,頭戴重冠走在路上。
人面帶煞,自有一番生人勿近的氣度。
但隨著一聲「小乙哥來了。」
他直接扭頭朝那邊做混沌的老漢看去。
「孟叔,剛開攤?」
「嗯吶,快來!第一鍋餛飩和剛烙的餅子給你留著。」
嗯,沒錯。現在呂縣尉的飯量,是以鍋來計算。
故人言,窮文富武。
這練武不光在練,更重要是吃。
一鍋餛飩,一盆餅,對呂縣尉而言也就是早飯開胃。
見呂初過來,攤鋪一下紅火起來。
那邊的老漢忙不過來,餛飩一鍋一鍋下的。
幾個小孩子跑了過來,圍著呂初要他講故事。
「呂爺呂爺,人們都說你吃過蛟龍,蛟龍肉啥味啊。」
呂初抱起年紀最小的一個,放在腿上。
今天上午沒啥事,也就和他們說一會兒。
這與百姓打成一片,也是呂縣尉給縣衙捕快們布置的重要功課。
「蛟龍龍血有毒,性陰寒,它的肉根本就不能吃。以後誰要是再污衊我瞎吃什麼,你們就告訴我,我親自上門收拾他去。」
在一高處瞭望樓上,景嫣郡主看著下方的呂初。
在青石縣裡,幾乎呂初在那裡,那時的目光就放在他的身上。
而她旁邊則是站著濮異,幾個月過去,濮異也破了【辰庫】成了氣血五通的高手。
「呂縣尉在青石縣真的德高望重啊。」
濮異笑了笑,對於這位好兄弟,他也很是佩服。
但郡主在這裡顯然就得說些不一樣的話。
「也不枉郡主你和段公費盡心思給他換了戶籍,尋常人哪有這樣的福氣,能得您二位幫助也是小乙的榮幸。」
郡主看著他,能讓濮異這個傢伙為他這麼說話,這呂初也是有點本事。
許久她嘆了口氣道:「但願這裡能夠一直都這麼太平。」
下面的呂初似乎也看到了上面的兩人。
他朝二人點了點頭,便要往縣衙的方向去。
老縣丞正在和縣令左慎為核算今年關於春耕賦稅的事情,看到呂初進來兩人也是抬起頭,臉上帶著笑。
「小乙來了,關於今年春耕可不太好啊。」老縣丞開口道。
今年整個冬天沒有下雪,整個土地又干又硬,今年播種也是大事。
呂初翻了翻冊子開口道:「去年和你們打過招呼,讓你們提前準備春糧種糧。外面來了那麼多逃難的,人手倒是不缺。」
左慎為點了點頭,去年冬天呂初便建議縣裡早做準備,故而整個冬天縣衙已經準備好新年開荒的事情。
但他想到另外一件事,臉上有些難色道:「小乙,去年你斬了幾個洪澤府來大匪是嗎?」
南邊洪澤府出了幾個悍匪,最後被靖南軍剿了,其中一個逃到附近還是個摩古教妖人,在王郎那次圍攻縣衙被呂初殺了。
「他們來人了?」呂初眉頭一挑,臉上甚至還有幾分興奮。
左慎為臉上也是露出苦笑,聽到這種訊息不光不害怕,甚至露出有些興奮模樣的人,恐怕整個林城郡也就只有你呂班頭了。
「小乙啊,這次來的沒有那麼簡單。他大當家被斬首後,朝廷本來想要藉著屍體釣魚。結果呢?三天後那屍體消失的詭異,再也沒有找到。還有獄中幾個待審的匪徒也離奇暴斃。」
左慎為點了點,縣丞和他的看法一樣,這是非人力不可及。
呂初看著他們的樣子,忽然笑了起來,然後說道:「二位,有時候你越怕什麼,他們往往越來什麼。說吧,哪裡出事了。」
「南邊寶瓶郡的煙陽城裡,短短七天,死了二十幾個人。他們縣令都快急瘋了,信剛到我這裡。」
呂初哦了一聲,他也沒有問是不是邪祟作亂,要真是邪祟作亂,那他這總旗還得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