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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殺人夜(第七更求追讀)

  堂口大門虛掩著,燭火從門縫裡漏出來,混著劣酒的酸氣和烤肉的焦香。

  陳元用刀尖挑開門帘一角。

  堂屋不大,正中擺著兩張拼在一起的方桌,杯盤狼藉。

  八個人——兩個已經醉死過去,一個趴在桌上,一個仰面靠在椅背上,鼾聲此起彼伏。

  剩下六人圍在桌邊划拳勸酒,酒碗碰得叮噹響。

  陳元的目光在這六人臉上一一掃過。

  五個是普通幫眾,滿面通紅,眼神渙散,划拳的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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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靠里坐著的那個精瘦漢子不一樣。

  他也端著酒碗,臉上掛著笑,但笑意不達眼底。

  手指骨節粗大,端碗的手穩得像塊石頭。

  穿著緊身短打,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兩條小臂。

  膚色比常人深,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淡淡的蠟質光澤,那是皮膜初淬之後特有的韌色。

  應是金刀門剩下的那個入門武者。

  不好殺。

  陳元心中做出了判斷。

  偷襲只能用在第一個人身上,一旦出手,其他人立刻就會反應過來。

  要是沒殺掉這個入門武者,陷入圍攻就麻煩了,雙拳難敵四手。

  必須先削其羽翼,再集中精力對付正主。

  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然後整個人如一發出膛的炮彈撞進堂屋。

  心意六合拳的竄步,後腳碾碎半塊青磚,門板被肩頭「砰」地撞開。

  左手五指如鷹爪扣住門口那個黃牙漢子的後頸,借著前沖的慣性,將他的腦袋狠狠摜向桌面。

  「咔嚓!」

  額頭砸碎瓷盤,碎瓷片嵌進臉肉,人哼都沒哼一聲就癱了下去。

  與此同時,右手剔骨刀脫手飛出。

  刀身在空中轉了兩圈,狠狠扎進黃牙旁邊那人的咽喉,刀尖從後頸透出半寸。

  那人正端著酒碗往嘴裡送,「咣當」一聲酒碗砸在桌上,雙手本能地去捂脖子,卻只摸到刀柄。

  從撞門到飛刀,不過一個呼吸。

  兩個。

  屋裡炸了鍋。

  「誰——!」

  「媽的有人!」

  剩下三個普通幫眾反應倒也不算慢,畢竟是混幫派的,酒意雖上頭,本能還在。

  一個抄起條凳,一個拔出腰間短刀,還有一個仗著酒勁赤手空拳朝陳元撲來。

  那個精瘦漢子也在同一瞬間動了。

  他雙手一撐桌面,整個人借力後躍,穩穩落地,膝蓋微曲,兩腳一前一後。

  這不是逃跑,是練家子的本能反應。

  忽然有人撞門突襲,先手不明,第一時間拉開距離觀察局勢,這才是老手。

  但陳元沒給他觀察的時間。

  他一腳踹翻面前那條條凳,條凳翻滾著砸向赤手空拳撲來的幫眾,那人本能地抬臂格擋。

  陳元借著這一腳的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撲精瘦漢子。

  右手從腰間翻出,是崩拳。

  拳鋒走中線,明勁催發之下整條右臂筋骨齊鳴,「噼啪」炸響連綿不絕,拳未至,勁風已撲面。

  精瘦漢子瞳孔一縮。

  他本來已經拉開了距離,正打算看清來人路數再動手,沒想到對方完全不管身後三個幫眾,徑直衝自己來。

  這一拳太快、太沉、太直,沒有任何花活,就是直直地一拳崩過來,拳鋒對準心口,中線不偏。

  他來不及多想,雙臂交叉下壓封住崩拳來路。

  「砰!」

  拳臂相撞,悶響如擂鼓。

  精瘦漢子只覺一股螺旋擰裹的寸勁透過小臂直鑽進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手臂的氣血被這一拳打得往肩膀倒涌。

  他心頭大駭——這人的明勁,比他沉了不止一籌。

  皮關韌度也不在自己之下。

  不是普通角色。

  他借著拳勁的反震力又退了三步,暗道點子扎手,沒傢伙事在手不好對付,趁著這個契機去拿自己的刀。

  就在他後退、撞柱、拿刀這十息之間,身後傳來了三聲悶響和一聲慘叫。

  陳元一拳逼退精瘦漢子之後,沒有追擊。

  他右腳蹬地,整個人借反震之力擰腰迴旋,一百八十度轉身,左腳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回身劈拳,掌根如斧,正正劈在那個持短刀幫眾的脖頸上。

  那人正舉刀要刺,刀尖距陳元後心還有半尺,掌根已劈在他的頸側。

  「咔嚓」一聲脆響,鎖骨斷裂,人斜著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時脖子歪成一個不正常的角度。

  第三個。

  剩下兩個——一個剛扔掉被踹翻的條凳,一個剛從地上爬起來。

  條凳那個抄起條凳舉過頭頂,還沒來得及砸下來,陳元已經搶進他身前兩寸。

  整個人撞進去,左肩下沉,裹著整勁撞在他胸口。

  那人「噗」地噴出一口酒氣,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翻桌子,碎碗碟嘩啦啦落了一地,胸口凹陷,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第四個。

  最後一個赤手空拳的幫眾轉身想跑。

  雙腿卻在發抖,剛跑出兩步就被地上的條凳絆倒,摔在地上。

  他翻過身,看見陳元朝他走來,嚇得涕淚橫流,手腳並用地往後蹭:「別……別殺——」

  陳元一腳踢在他下巴上。

  牙齒咬斷舌頭的悶響伴隨著頸椎錯位的聲音,人無聲無息地歪倒在地。

  第五個。

  至此,屋裡還能站著的,只剩剛拿到自己砍刀的精瘦漢子。

  他雙手握刀,刀尖對準陳元。

  眼神已經不是兇狠,是忌憚。

  剛才那一記崩拳的余勁還殘留在小臂里,虎口到現在都是麻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這人逼退自己之後,轉身連殺三人,三拳兩腳,乾淨利落。

  手底下那五個雖說不是什麼好手,但也不是紙糊的。

  就這麼幾息之間,全沒了。

  「你是什麼人?」精瘦漢子沉聲問道,刀尖微微往下壓了半分,「跟黑龍幫什麼關係?」

  陳元沒回話。

  他腳尖一挑,地上那把短刀彈起來,被他左手抄住。

  左手反握短刀,右手空拳,兩腳一前一後,前三後七,三體式的架子穩穩紮在地上。

  精瘦漢子不再廢話。

  腳下一跺,一刀劈出。

  砍刀撕裂空氣,發出暴烈的嘯叫,由上而下直劈陳元頭頂。

  這一刀勢大力沉,明勁催發,刀勢裹著灼熱的勁風。

  陳元不接。

  腳下寸步連踩,身形往後一閃,砍刀擦著鼻尖劈下,「轟」的一聲劈在方桌上,桌面裂出一道尺余長的口子。

  精瘦漢子一刀落空,手腕翻轉變招極快——劈轉削,刀鋒橫著掃向陳元腰腹。

  陳元撤步再退,刀鋒擦著衣襟掠過,削下一片布角。

  削轉撩,刀尖自下而上斜挑陳元肋下。

  陳元側身,肋部堪堪避過刀尖。

  連出七八刀,刀刀奪命。

  堂屋裡被他劈得一片狼藉——柱子上的木屑橫飛,桌角被削掉一塊,酒罈被刀鋒掃中炸開,殘酒淌了一地。

  但他始終碰不到陳元。

  陳元繞著柱子走,繞著翻倒的桌椅走,繞著地上的屍體走。

  寸步、墊步交替,每一步都踩在刀勢轉換的銜接點上。

  身形忽左忽右,忽進忽退,像一條在石縫裡穿梭的蛇。

  精瘦漢子越砍越急。

  他發現自己每一刀都像是砍在水裡。

  更要命的是,十幾刀過後,他的呼吸開始亂了,腳步開始浮了,刀與刀之間的銜接越來越散。

  手快腳慢——手上功夫有,但樁功沒扎夠,底盤跟不上上肢。

  第十五刀。

  一刀直刺,力道用老,刀尖刺進木柱兩寸。

  就是現在。

  陳元右腳一蹬,欺身而上。

  左手短刀橫架,「當」的一聲架住砍刀刀柄,右腿膝蓋猛頂上精瘦漢子小腹。

  精瘦漢子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前傾,握刀的手鬆了半分。

  陳元的右手已扣上他的手腕——鷹捉轉龍形纏腕,五指如鐵箍扣緊腕關節,往裡一擰,往外一翻。

  「咔嚓!」

  腕關節脫臼。

  砍刀「咣當」掉地。

  精瘦漢子慘叫出聲,左手本能地揮拳砸向陳元面門。

  劇痛之下出拳全無章法,陳元側頭避過,右手仍扣著他的右腕不放,左肩往下一沉,整個人撞進他懷裡——熊形·熊靠山。

  「砰!」

  精瘦漢子雙腳離地被撞飛出去,後背砸在方桌上,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整個人滾落在地,滿身酒水和碎瓷。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剛支起上半身,喉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陳元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

  此人雖也是入門武者,但根基虛浮,刀法凌亂,倒像是嗑藥上來的。

  若不是有利刃在手,他已死上十次有餘。

  精瘦漢子仰起頭,臉上的兇悍徹底崩碎。

  他左手撐著地面往後蹭,聲音發顫:

  「別…別殺我…我知道錯了…要銀子?都給你!地盤也給你!」

  涕淚混在一起往下淌,滴在胸口那片淤青上。

  陳元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陳元的聲音平淡如常,右拳已經握了起來,指骨微微凸起,拳面平坦,沒有一絲晃動。

  「最討厭別人事後道歉。」

  崩拳。勁從地起,膝胯合一,腰脊擰轉發力,拳鋒螺旋寸勁。

  一拳正正轟在精瘦漢子的喉結上。

  「咔——」

  喉結碎裂,拳勁透入頸椎。

  精瘦漢子的身體猛地僵直,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歪倒在地,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陳元站起來,甩了甩拳面上的血。

  從黃牙咽喉上拔出剔骨刀,走到桌邊。

  那兩個醉死的還在。

  一個剛迷迷糊糊支起腦袋,看見滿地血,瞳孔猛地一縮,酒醒了小半。

  他張嘴想喊,喉嚨里的痰讓聲音只發出一聲粗啞的嘶叫。

  伸手去摸腰間刀柄,手指剛碰到,陳元已到了身後。

  剔骨刀從後頸刺入,斜著向上貫穿腦幹。

  拔刀,人無聲無息地趴回桌上。

  另一個還在打鼾,完全沒有醒。

  陳元抓住他的頭髮提起腦袋,一刀抹喉,鬆手,任由他滑回桌上。

  其餘人全部補刀,確保死透。

  同時摸屍,十個人身上一共摸出二十多兩的銀子,還有幾顆沒見過的丹藥。

  搜刮民脂民膏,竟抵得上他三個月的工錢,難怪不想長久經營,這是一波肥打法啊,陳元暗自嘖舌。

  不過最終卻是落入他的口袋,當真應了那句,殺人放火金腰帶。

  再回首,整個堂口徹底安靜下來。

  燭火搖曳,照著一地狼藉。

  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碗碟,橫七豎八的屍體,牆壁上濺射的血跡緩緩往下淌。

  血腥味混著殘酒的酸氣,濃稠得幾乎凝固。

  陳元將剔骨刀在桌布上擦乾淨,走到屋角,割斷三個姑娘手腳上的麻繩,取出她們嘴裡塞著的破布。

  「能站起來嗎?」

  一個姑娘抬頭看著他,眼睛紅腫,嘴唇還在發抖,但咬著牙點了點頭。

  「從後門走。」陳元站起身,「別回頭看。」

  他轉身推開堂口大門。

  夜風裹著血腥味湧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明滅。

  外面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易水河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陳元將蒙面的黑布扯下,塞進懷裡,一步一步走進了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