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女孩子是詩
談完事,兩人到工作室附近去吃一家新開的中餐館。
店離吉卜力不遠,從一條種滿玄關草的暗巷拐進去,門面不大,掛著一串紅紙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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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已經過了最忙的那一陣,店裡只剩兩桌客人,秋山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接過菜單點菜。
等上菜時,宮澤理惠看著倒出熱茶水涮碗筷的秋山悠,開口道。
「秋山老師,話說你為什麼想讓我去上學?」
「不是我臨時起意想讓你上學,你自己當初不就是羨慕平澤唯的生活嗎?」
秋山悠把涮過的茶水倒到垃圾桶里。
「正好時間段合適,也不影響配音,上學不挺好,過過平澤唯的生活。」
「會不會有點遲了?」宮澤理惠語氣擔憂,「畢竟我確實都好久沒上過學了。」
「人生沒有太晚的開始,等你到真正開始上學後,就不會有這些想法了。」
宮澤理惠看著平穩的秋山悠,明明沒有比自己大多少,行為處事上卻一直很穩妥。
「話說————我該怎麼才能像你一樣,面對什麼事情都情緒穩定呢?」
她托著臉看著他。
「大部分人身上的焦慮跟戾氣都是被虧待出來的,而情緒穩定這種東酉是一定需要很多很多快樂才能滋養出來。」
雖然說有的事情都過去了還談它幹什麼,給人傷疤上撒鹽,不過都已經揭開了,那就沒有必要避諱他人的傷疤了。
所以秋山悠沒有忌疤,直接開口。
「所以啊,離開一段時間的娛樂圈和你那不幸的家庭,去上學吧,多去跟同齡人交流交流,日子久了,你心裡就不會總像現在這樣,總在害怕什麼。」
「和同學搶一搶課後的小賣部麵包,下雨天跟人共一把傘,在社團里用黑板畫點別人看不懂的塗鴉。」
「或許在未來,某天教室窗邊你和要好的朋友交換完便當,吃完了也不急著回收拾,出教室跟她一起靠在走廊吹風,看著晴空之下的校園。」
「你會看到運動場裡,一對男女肩並肩地說笑著,女生拍了下男生的屁股,男生抬起手,猶豫片刻沒有拍回去。」
「只見女生翹了翹屁股,似乎是在挑釁,男生臉好像有點漲紅,但終究是把巴掌變成拳頭,輕輕錘了下女生的屁股。」
「女生蹦了下,揪住男生的臉扯了扯,男生揉了揉臉,看表情大抵是有些痛的,只見
女生張望四周,感覺無人,就把自己的臉貼到男生臉上,然後說了些什麼。」
說到這,秋山悠頓了下來。
上菜了,有幾道火候菜要趁熱吃。
見秋山悠停下,宮澤理惠身子前傾連忙問道,像是被逗貓棒逗到的貓。
「然後呢?那女生到底說了些什麼?」
「說了些什麼呢?」秋山悠沖她一笑,「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男生肯定不疼了。」
小餐館裡的燈光溫暖,宮澤理惠沒有出聲,靠回椅背。
只是一小段話,她就聽得如痴如醉,已經開始幻想自己未來的校園生活了。
等到飢腸轆轆的胃和飯香味將她拉回現實,她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後,開口道。
「秋山老師不愧是作家,還真是浪漫呢。」
「當然,現實如山,而我浪漫如雲。」
秋山悠毫不謙虛地自我誇獎道。
「嗯。」宮澤理惠用力點頭,「雲不會累,還能把山都繞過去。」
秋山悠看她一眼,沒說什麼,轉變話題。
「我最近在準備寫校園戀愛的小說題材了,到時候你上學的話,順便給我收集點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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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老師要寫校園戀愛的小說了?」
宮澤理惠有點驚訝,她也是喜歡看他的小說的,可從奇幻跨到現實,跨度還是有點大的。
「嗯,有些題材,還是要趁著年輕的時候寫一寫的。」秋山悠扒拉了一口米飯,「這個寫完了,也是要做成動畫的。」
「那我到時候能來繼續配音嗎?」
「再說吧,能不能配還是要看你的聲線符不符合要求了。」
「我會努力的!」
他們從餐館出來,天色還是陰沉,但風小了許多。
和宮澤理惠分開,秋山悠便前往講談社交稿。
講談社本部還是老樣子。
敲門走進清水琳辦公室時,發現她正趴著辦公桌後面,左手壓著原稿紙,右手一支紅筆一支黑筆輪著換。
聽到動靜,清水琳抬頭掃了一眼秋山悠,隨即又低下頭來,手指向一邊。
「稿件放那邊就行,烏龍茶在冰箱裡,出門記得給我把門關上。」
「喂喂喂,我是喜歡與民同樂,也沒有讓人跪迎,親自來講談社送稿,但你這個態度是否有點太輕慢了。」
秋山悠叉著腰,有點不滿地開口。
「我很忙啊大哥。」
清水琳低著頭,說話的同時手中的筆沒有停過。
「我這邊要改的稿件很多的,你要是準備微服私訪找樂子,可以拉著五十嵐給你當小弟,他今天下午要出去陪人打高爾夫,應該很有空陪你演皇帝。」
「什麼情況?怎麼還要改稿?」
秋山悠走到她那邊,好奇地湊過去看她在改什麼。
清水琳正拿著紅筆在原稿上標出問題,旁邊還攤著黑筆畫的示例構圖,線條乾脆,人物動勢一目了然。
「社內倫理審查啊,執行標準下來,編輯部返工量很大的,審核不過要打回去讓漫畫家重畫分鏡,調整劇情。」
說到這,清水琳有點來氣。
「有的漫畫家不思進取,蠢到沒邊了,明明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還要在漫畫裡畫直觀的獵奇,斷肢,色情的內容來像以前吸引讀者,要畫這些就滾去私下的小圈子裡畫,害得我還得加班給他們改。」
琳小妹怨氣有點大了。
「我這還是第一次見你改稿,沒想到你畫的還挺好。」
秋山悠拿起一張她剛畫完的分鏡稿看了起來,線條流暢,一旁的注釋也能清楚表達改動想法,感覺是有著漫畫家的水平了。
「你以為漫畫編輯就光是一張嘴啊,有審稿能力的前提是自己也有相關經驗,還得能連載,我當初是正兒八經以連載漫畫家的身份進來的,實習的漫畫編輯倒是可以不用,只是需要熬資歷。」
「正因為畫過,我才知道這些漫畫家哪一格是真卡住了,哪一格是在偷懶。」
「沒想到你還是個老資歷啊。」秋山悠驚訝,「你的大作呢,可否讓我拜讀一下。」
「我都不知道扔哪去了,連載了一年多,想不出劇情畫不下去了,看自己的分鏡稿越看越噁心,就想著來當編輯了。」
秋山悠點頭,雖然他沒有類似的感受,但他還是能看到工作室里其他人卡劇情時卡得焦頭爛額的樣子。
「那話說,有我這樣的漫畫家,你是不是很開心,我的你每次來都不用改稿件。」
聽到此話,清水琳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秋山悠。
「秋山,我很感謝你像流星一樣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她頓了頓。
「但我現在是恐龍,你毀了我的生活。」
秋山悠站在講談社的大門前吹冷風。
自己原本想過來找琳小妹打聽打聽石田的紅粉故事,結果還被人家趕走了,連杯烏龍茶都沒混上。
他只好站在樓前吹冷風。
難道自己難得的周末就只能忙半天活後,無聊回家搗鼓搗鼓搖杆了嗎?
誰把我的美好時光當成海苔吃了!
正當秋山悠準備認命時,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了路邊,搖下來了窗戶。
「你今天是來交稿了?」
秋山月坐在駕駛位上看著他,一手搭著方向盤,頭髮半挽,嘴角笑意瑩然。
秋山悠沒有想到能遇見她。
「這麼巧?你在附近談事?」
「是啊。」秋山月點頭,「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頓飯。」
「赤坂那裡有家料亭,治部煮做的挺有特色,那天嘗了嘗,比較符合你的口味,你應該會喜歡。」
「你先等會兒。」
秋山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這才三點多,那吃飯前幹嘛?」
「陪我去趟社裡,我還有個會議要開,開完會我們去吃飯,你在我辦公室等我。」
秋山月偏偏頭,示意他上車。
「你就這樣明目張胆地帶我去社裡?」秋山悠挑眉,似笑非笑,「真不怕傳出你的風言風語來?」
「我有什麼好怕的?我要真想傳,早就自己傳了,要幾本你的簽名書,遇到喜歡你的客戶,我還能更好地談合作。」
秋山月眼裡笑意更深。
「倒是你,秋山老師,你不怕被人認出來就行,據我所知,社裡還是有不少你的粉絲的,要是被圍住我可不會救你。」
「這有何難,我戴上眼鏡進去不就行了,不會有人認出我來。」
「真的假的?」
「你等著瞧什麼叫大隱隱於市吧。」
秋山悠變戲法般從衣服內側取出黑框眼鏡,戴上後上車。
秋山月看著她,嘴角翹起,發動車輛開往住友金屬工業株式會社的東京分社。
到公司時,兩人從停車場出來上樓,穿過一道門,眼前豁然是寬大的辦公區。
雖是周六,社裡仍有不少職員。
兩人經過辦公區域,也不知是誰先抬了頭,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視線像被磁石帶過去。
「秋山常務忙完回來了?身旁的是————合作方?」
「哪有這麼年輕的合作方,看著像學生一樣,背上那是書包?可秋山專務家裡的大學生是女生啊。」
「不會是哪家富家子弟來追求的吧。」
「怎麼可能,去年那個安田家的被保安扔出去了你忘了嗎?」
「那你說是會是什麼人。」
「不知道捏,看著挺帥,但只比我帥那麼一點點,不過好像也不是什麼偶像。」
到秋山月的專屬辦公室時,門剛在身後合上,她便轉過身,看著秋山悠,一臉怪異。
「你沒說錯,他們還真沒認出你來,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是超人,小月。」秋山悠煞有介事地推了推鏡框,「我的黑框眼鏡乃是氪星殘骸製作,具有催眠能力。」
「哦?」
秋山月語氣挑逗,忽然把身體往他這邊傾過來,仰起臉。
「那你能催眠我嗎?」
「?」
這哈基月一天到晚在想什麼,還催眠。
我要是有這個能力,早就去拍電影了。
拍什麼電影?當然是把鳥催眠後用尼康拍鳥的紀錄片了,難不成還能是簧片嗎?
秋山悠找了個沙發坐下,開始翻看起一旁架子上的書來,秋山月則去辦公室內部的一間更衣室里換衣服。
翻了半天,拿了一本隆慶一郎的《影武者徳川家康》翻看了起來。
他有看過原哲夫的漫畫版,小說原著還是第一次看。
翻開後,沒想到扉頁還有秋山月的簽名和購買時間,裡面還有一些批註。
沒想到她還真看書了,他原以為買的書放在書架上只是為了裝文化人。
正當秋山悠低頭,剛看進去內容時,他聽到一陣高跟鞋的聲音,隨即前方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
他抬頭一看。
秋山月坐在了自己身前,原先的風衣換成了一身職場套裝,套裙下用黑絲包裹著的豐腴雙腿,一條腿正搭在另一條腿上。
黑色高跟鞋懸掛在腳尖上微晃,露出來一截柔軟腳跟,她肘支在膝上,掌心托著下巴,身子微微前傾,正笑盈盈地注視著他。
他低頭一看,髮絲落到鎖骨邊,事業線若隱若現。
秋山悠趕快收回眼神,稍微有點慌亂。
他可以確定的是,自己的喜好是偏向於小水那般冬日午後溫暖陽光的女孩,而不是眼前哈基月這種前凸後翹還露出腳的性感女人。
但幾把不聽他的。
二弟,臣服於我!
秋山月看著他的樣子,腳尖輕點,呵呵一笑。
「怎麼,心動了?」
「如果我說沒有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在敷衍你。」
「我只會覺得你害羞了。」
「我只是穿的看起來像是沒有被社會毒打的學生而已,而不是真正的學生。」
秋山悠起身,將書放回書架。
「所以我不會像那些懵懂的學生,看到什麼就直接大腦宕機一樣。」
「呵呵。」
秋山月見他站在書架前挑書,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很好看。
「那說實話,你有什麼感覺?」
「比較驚訝吧,算是看到了你另外的一面,上次送你來,看你一下車臉色就變得冷了下來,這樣感覺挺好的。」
秋山悠說。
「那你會不會因為知曉了我的另外一面,就覺得我其實處處是演的,從而讓你覺得無法相信我。」
「怎麼會呢,明明兩面都是你本人,再說了————」
他偏頭,看著微滯的秋山月。
「女孩子是詩嘛,怎麼讀都會有新的體悟。」
他的聲音含笑,眼睛與她對視。
「所以小月這麼好懂的人,也會有讓我不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