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斬斷昔日舊枷鎖
九月六日，新東京國際機場。
隨著日元逐漸升值，乘坐國際航班的人們多了起來。
每天幾乎都有四萬中年主婦拖著空箱子飛往歐美和香港搶購奢侈品，形成了「歐巴桑大隊」。
因此，歐美多國發布針對日本遊客的文明警示公告，日本外務省也專門製作海外禮儀宣傳片在飛機，機場循環播放。
不過沒什麼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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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悠坐在貴賓休息室的真皮沙發上，看著電視上梵蒂岡出台靜肅令的新聞，朝對面坐著的中森明菜說道。
「記得照著我給你列的清單買，我要美版的GameBoy，《貓和老鼠》的影片，還有漫畫，X戰警，忍者神龜，蜘蛛俠————
「秋山，別念了。」
中森明菜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伸出手指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我就不應該在電話里跟你提我要去美國這件事，早知道你會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比我的行程表還詳細的東西，我就應該等到了洛杉磯再告訴你。」
「這話說的，我現在不是親自陪你來機場了嗎，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我的救命恩人應該是急救室把我救過來的醫生，而不是猛吃病人果籃的你。」
中森明菜有點無奈，順手接過秋山悠遞過來的百奇，吃了一口。
「這什麼味道，後味有點苦。」
「這個月的新品，碎杏仁味的，剛剛路過商店買了一盒。」
「所以你拿我當小白鼠？」
「這話說的太見外了，雖然我們沒有共患難也沒有同享福，但我怎麼會拿你當小白鼠呢？」
秋山悠面不改色地繼續說下去。
「我看你快要上飛機了，多少吃一點，墊墊肚子，路上別餓著。」
「頭等艙路上有飯吃，你說實話。」
「我不喜歡這個口味，你替我吃了，別浪費糧食。」
」
，自出院之後，中森明菜和秋山悠之間偶爾會打電話聊聊天。
最初是帶著十分鄭重的語氣，為自己差點影響到秋山月的生意正式道歉。
後來道歉的話說完了，電話卻沒有因此中斷，變成閒談。
她在此之前的幾年人生里，幾乎從未擁有過如此輕鬆的聯繫。
對方既不想從她這裡拿走什麼，也不會因為她說了某句不符合期待的答覆忽然變臉。
就是有點副作用，每次聊天，她都能感覺自己的道德水平被秋山悠拉低一些。
但也好在被拉低了，她以前內心的鬱結，忽然在某個瞬間變成了本身沒必要去糾結的事。
「這次打算去多長時間？」
秋山悠問道。
「不知道，到處轉轉吧，逛逛迪士尼，看看百老匯，我也想去看看捕鼠冠軍湯姆貓。」
她頓了頓。
「不是你說的嘛，不要在旅遊的時候規劃太細的行程，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哪怕一整天都在酒店房間看電視也無所謂。」
秋山悠靠在沙發上，語氣欣慰。
「嗯，孺子可教也。」
中森明菜白了他一眼，只聽他繼續說道。
「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糾纏不清啊，不過我也懶得理他們了。」中森明菜看了他一眼，「近藤真彥————他之後沒有再來找你事吧？」
「就他？他要是不想體面，我就幫他體面。」秋山悠恥笑一聲，「真要來找我，我就九種辦法做掉他，九種。」
中森明菜沉默了一會。
財閥獨子，暢銷作家，頂尖漫畫家。
身邊圍繞著讀賣新聞、角川書店、講談社、集英社，以及從宮崎駿到任天堂的各路大佬。
這麼來看，秋山悠說是無敵之人也不為過。
中森明菜在心裡默默想完，然後抬起眼帘，坦坦蕩蕩地自嘲。
「這些時日，跟你待久了，我道德水平也下降了。」
秋山悠喝了口可樂，這話中聽。
「以前為了這些人，過不去心裡的坎，就跟你口中說的————「戀愛腦」一樣。」
「那天過後我想，我連死都不在乎了，還在乎他們幹什麼。
「對了，還得謝謝你幫我牽線那篇在讀賣新聞上發的專欄。」
「沒有的話，我大概到現在都還沒法把所有這些爛事理乾淨。」
「和近藤真彥說清楚，跟家人勉強劃清關係，挺可悲，但他們到現在還在想辦法管我要錢，不過我已經不打算繼續給了。」
「違約金沒付，我什麼都沒錯，我付什麼違約金？因為專欄，媒體也都在盯著，他們也不敢亂解約或者讓我賠付違約金。」
「但明顯違約了的商業合作，我還是正常賠了的。」
能在日本這個娛樂圈混到頂尖位置的人，又有哪個是真正簡單的人物。
「沒事，畢竟也讓你給我代購東西背回來了。」
秋山悠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可樂喝完。
「你這也算是「斬斷昔日舊枷鎖，今日方知我是我」了。」
中森明菜明顯愣了幾拍，不光是因為這句話的意思，秋山悠還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了出來。
「你還會說中文？還有，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以前太沉浸在某一樣東西里了，沒有走出來，看透之後，現在的才是真實的自己。」
「沒想到你懂得這麼多。」中森明菜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人，「真好奇，想知道你還有沒有其他的特長。」
「我下身特長。」
中森明菜又白了他一眼。
該準備登機了，出了休息室，秋山悠送她到安檢區。
「就送你到這了。」他停下腳步，看著拉著行李箱的中森明菜，「路上小心，錢不夠了打電話找我要。」
「你有這麼好心？」
「我說的是給我買東西的錢，你要缺錢了也可以找我借，九出十三歸。
「我就算把所有違約金賠完，我歌曲的版稅還是能夠讓我過得很滋潤的。」她沒好氣地開口，「就不勞秋山老師您到時候跑到美國來催收了。
19
吐槽完，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
一些推著同樣拉杆箱的旅客從兩人旁邊擦身而過。
看著兩個帶著墨鏡，杵在原地的人，他們眼神露出疑惑後，匆匆離開。
人群交織，分別在這一刻格外清醒。
中森明菜率先開口，留下她最想問的那個問題。
「秋山，我算是你的朋友嗎？」
「如果不算，我怎麼會讓你給我帶東西呢？」秋山悠伸出手，「代購的錢我就不給你了，算是這段時間的朋友費。」
「那你意思是再過一段時間我還得繼續給你續費？」
「我可沒有這麼說。」
中森明菜看著面前這人臉上那壞得理所當然，卻又隔著看不透界限的笑容。
中森明菜伸出手握住。
指縫很寬，時間還長。
朋友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