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癲火踏入死亡的國度，眼前的場景卻是令他萬分驚詫。
白沙，鋪天蓋地的白沙。
沙粒並非塵世常見的米白，而是一種近乎失色的灰白，像燒盡一切餘溫後的灰燼。
風掠過荒原，卻聽不見呼嘯，只有沙沙的輕響，像是無數亡魂在耳邊低聲絮語。
天地間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卻彌散著一層均勻、慘澹的昏黃，把無垠沙海照得一清二楚。
而在無垠的白沙中，他看到了……活屍。
鋪天蓋地的活屍，就在癲火目之所及之處，少說也有十億之巨。
它們並非遊樂園裡那些殘缺腐爛、癲狂狂歡的畸形怪物，每一具軀體都完整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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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身著舊式工裝的勞動者，有身披古老甲冑的戰士，甚至還有數具氣息悠遠、殘留著微弱神性波動的非人存在。
然而所有的活屍，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
挖沙。
用手中的武器或工具，又或是直接用手刨用腳踩，每一隻活屍都在奮力挖掘腳下的白沙。
不時還會有一些物件從天空落下，如果是能夠用來挖沙的物品，在落下的那一刻便會遭到活屍們的瘋搶。
而那些不便挖沙的物品，則會在沙海上迅速腐朽、風化，迅速變成一堆沙礫。
沙沙——沙沙——
癲火走在環形山的山脊上，每走出一步，腳下的白沙都會窸窸窣窣的滑進兩側坑洞之中。
每一個坑洞中，都有一具或多具跪俯的活屍，機械地刨動白沙。
但沙子這種東西，挖一下，九成都會滑落原點，尤其是此地的白沙沒有半點水分、顆粒分明。
但即使如此，活屍們依舊在挖掘，用工具或身體將沙礫推上環形山。
「這裡是什麼情況？」
癲火環視一圈，那些沙坑中有現代人的裝束，同樣也有幾百年前的裝束，他甚至在有個直徑百米的深坑底部，看到了一群身穿獸皮、下顎突出明顯的古人類。
挖沙、挖沙、依舊是挖沙。
癲火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什麼方向，只是按照死亡的濃郁程度，不斷向死氣更加濃郁的方向前進。
一連數日，所過之處遍地大坑，坑中全是挖沙的活屍。
他不知道這些活屍的行為有什麼意義，也嘗試過抓幾隻活屍審問。
但這些活屍在被他從坑洞抓出來後，一門心思的只想回去挖沙，即使癲火將【混亂】注入他們的靈魂，閱讀他們的記憶。
一連前向翻動數十萬年，也僅有沙礫的索索聲，與他們心底的那道執念。
『挖沙！』
數十萬年？
癲火看著那具活屍在火焰的炙烤中化為虛無，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因為他居然沒有在活屍體內感受到半點……絕望。
任何情緒都沒有，在被火焰炙烤靈魂時，也沒有流露出半分痛苦。
這就連癲火自己都做不到。
他沒再繼續搜查記憶，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做不到。
癲火搜查記憶時，【混亂】會同步炙烤對方的靈魂。
而直到靈魂被燒乾，癲火都還沒觸碰到對方生前的記憶。
那太久遠了。
癲火只能繼續向前走去，期望在死氣更加濃郁的地方，找到一些答案。
這一走，便又是一月。
就連癲火都記不清自己已經走了多遠。
要不是周圍的死氣越來越濃郁，他甚至都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
終於，在這一天，他看見了……一座村落？
那是一座由白骨，在沙面上搭建而成的村落。
說是村落，實際上也就只有數座占地均不過二十平的白骨小屋。
圍繞著這幾座小屋，一些明顯是大腿骨的東西插在周圍，組成了一圈抬腳就能邁過去的簡易柵欄。
「你是誰？」
在癲火接近柵欄時，一道站崗的人影發現了他。
年輕的呵止聲令癲火停下腳步。
那年輕人面相不過二十出頭，一頭幹練的黑色短髮，身上還穿著。
「基金會的制服？」
癲火看他身上的黑色制服，胸口掛著三箭頭的標誌依舊光潔。
「你知道基金會？你是什麼人？」
年輕人下意識問道，隨後突然反應過來，苦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進來再說吧。」
癲火也沒有猶豫，抬腿跨過柵欄，跟著年輕人去到最大的一棟房屋中。
房屋沒有天花板，只是用白骨堆砌了一圈牆壁。
反正這裡也不會下雨，能夠擋住一些風吹來的沙子就已經滿足房屋的需求。
「主管，有人來了。」
年輕人將癲火帶進房屋後，便迅速關上了門。
房屋內並未擺放什麼家具，活屍也不需要家具。
這裡放置的，是一個巨大的沙盤。
沙盤同樣用骨骼支起，再用人筋將人皮縫合在一起蒙面，做成了沙盤桌。
而此刻，桌上堆滿白沙，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正用一根骨針，小心翼翼地挑動沙丘。
「有人？」
主管聽見動靜抬頭，一眼就落在了癲火那顆太陽腦袋上。
這是人啊？
要是在外面，他已經叫行動員過來準備收容措施了。
不過現在嘛……
「你是誰？什麼身份。」
主管向癲火問道。
「我叫癲火，剛進這個世界不久，至於身份，算是基金會的合作者。」
癲火不知道這個主管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不過他的身份在基金會中也是絕密檔案，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的。
對方不認識他再正常不過。
「這樣啊……」
主管沉默兩秒，並未質疑癲火的身份。
因為那沒有任何意義。
這裡是死亡的國度。
「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癲火也不客氣，說明了困惑自己許久的問題。
不曾想，在聽到他的問題後，主管的表情明顯變得有些奇怪。
「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挖沙？」
「我應該知道嗎？」
「這裡的每個人都知道，在這裡醒過來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
據說在地底的深處，有著通往外部世界的『裂縫』只要鑽進裂縫，就能返回現實世界。」
主管滿臉狐疑的看著癲火。
「每個在這裡死而復生的人都該知道，你……還沒死？不對，你沒死怎麼進來的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