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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9章 陳石捕獵

  墓室深處,時間早已失去了意義。

  松脂火把換了一輪又一輪,燃盡的灰燼在青磚上積了薄薄一層,被地脈之氣卷得微微打旋。

  周牧雲依舊端坐棺床之側,身形從始至終沒挪動過半分,若不是周身衣袂無風自動,幾乎與周遭的石磚、棺槨、塵土融為一體。

  他唇齒間無聲微動,默念的是《道德經》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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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

  一字一句,皆化作神意,沉入丹田氣海,與《金光咒》的行功路線絲絲契合。

  化勁圓滿之後,他不再執著於功力積累,轉而深耕 「道」 與 「意」。道德經講 「夷希微」,講 「混而為一」,恰是金光咒煉到深處的要旨 —— 視而不見其形,聽而不聞其聲,搏而不得其質,精氣神混融一體,不分彼此,便是 「鍊氣化神」 的真諦。

  起初,地脈之氣還順著周身毛孔匯入體內,被煉化成金色內息;到後來,他呼吸漸微,周身毛孔次第閉合,不再主動吸納地氣,而是神意向外舒展,與整座山坳的地脈緩緩共振。

  地下的氣脈如溪流般在神意中流淌,主峰的厚重、龍虎砂的環抱、玉帶水的纏綿,皆清晰映在神識之中。他不再是 「借」 地脈修煉,而是開始 「合」 地脈修行。

  周身的金光,便是從這時開始透出來的。

  起初只是丹田深處一點微光,像風中殘燭,忽明忽暗;隨著經文越念越順,神意與地脈越來越契合,那點金光便漸漸擴散開來,從丹田到經脈,從經脈到皮肉,最後透過周身毛孔,在身體表面凝成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光暈不亮,溫潤卻純粹,像裹了一層琉璃,在火把的紅光里,泛著異樣的神聖感。

  這是金光咒的 「氣光外顯」 ,也表示著鍊氣化神穩步精進的體現。

  周牧雲渾然不覺。

  他早已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視,不見墓室磚石,不見棺槨屍身,所見唯有天地氣機流轉;

  聽,不聞火把噼啪,不聞滴水落地,所聞唯有地脈起伏律動;

  搏,不觸青磚塵土,不觸衣袂肌膚,所搏唯有自身精氣神交融。

  夷、希、微,三者混而為一。

  他像是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沒有天地,沒有時間,沒有自身,只有一點靈明不昧,在混沌中緩緩沉浮、打磨。

  化勁 100% 的功力早已穩如磐石,更多的滋養都落在了道法與神魂之上。

  道術境界從 69% 一路攀升,70%、71%……72%,速度不快,卻每一步都紮實無比。

  鍊氣化神的 「神」,在了你地脈的溫養下,越發凝練;精神力也從 38 漲到了 40,神識擴散開來,不止覆蓋整座墓室,連墓外的山坳、坡地、林間的動靜,都一一映在心底。

  他 「看見」 陳石每天清晨從墓里鑽出來,在坡上練拳;「看見」 他追著山雞跑,摔在草窩裡;「看見」 他傍晚架起火堆烤肉,油滴在火里滋滋作響。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醒。

  修行本就是各走各的路,陳石該經歷的,該自己扛的,旁人代不得。

  至於陳石為什麼每天從墓里鑽出去,那是因為在周牧雲重新入定的第二天,陳石便先穩不住了。

  明勁中期的修為落在丹田,內息凝練,筋骨舒泰,該鞏固的都鞏固了。可隨之而來的,是翻江倒海的飢餓感。

  少年人本就食量大,再加上修為突破、地脈淬體,氣血筋骨都在生長,對五穀肉食的需求更是暴漲。

  墓室里剩下的半袋窩頭、幾塊醬牛肉,頭一天就被他吃了個精光。他摸著癟下去的肚子,聽著肚子裡咕咕的叫聲,再看看閉目打坐、連呼吸都微不可察的師父,還有渾身白汽蒸騰、正在沖關的張鐵山,咬了咬牙,輕手輕腳地往墓門走。

  總不能等著餓死,更不能打擾師父和前輩修煉。

  攥著麻繩爬出盜洞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鋪天蓋地砸下來,陳石下意識地眯起眼,好半天才能睜開。

  有二十天沒見天日,外界的一切都顯得格外鮮亮。藍得透亮的天,綠得滴翠的山,風卷著松濤吹過來,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深吸一口,連肺腑都清爽了。

  他走到窩棚邊,把剩下的乾糧袋翻了個底朝天,只抖出點窩頭渣和小半袋粗鹽,連塞牙縫都不夠。

  陳石蹲在窩棚門口,望著遠處的山林,摸了摸肚子。

  山里別的沒有,野物多的是。自己現在是明勁中期,一身力氣,還練了掌法,難道還打不到口吃的?

  說干就干。他在窩棚邊找了根手腕粗的樺木桿,用柴刀削尖了頭,做成一桿簡易的長矛;又把韓鐵掌那柄青鋒短劍別在腰間,掂了掂分量,正好順手。

  收拾停當,他便一頭扎進了旁邊的林子。

  剛進林的時候,他滿心以為憑自己的功夫,抓幾隻山雞野兔還不是手到擒來。可真動起手來才知道,練武和打獵完全是兩碼事。

  山雞在地上刨食,他躡手躡腳湊過去,隔著一丈遠就猛地一矛刺出,矛尖擦著山雞尾巴扎進土裡。山雞 「撲稜稜」 飛起,咯咯叫著逃進了樹叢,還掉了幾根彩色的羽毛。

  陳石不甘心,又追野兔。野兔跑得飛快,在亂石堆里七拐八拐,他追得滿頭大汗,腳下一滑,摔在滿是青苔的石頭上,褲腿劃破一道大口子,手掌也擦破了皮,野兔卻早沒了蹤影。

  他坐在石頭上,喘著粗氣,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又好氣又好笑。合著自己練了這麼久的武,連只兔子都抓不住。

  歇了片刻,他定了定神,想起張鐵山說過的話:「練武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穩、誰准。」

  剛才自己就是太急,蠻力用得多,巧勁用得少。

  他站起身,不再盲目追逐,而是放慢腳步,順著獸徑慢慢走,耳朵聽著四周的動靜。走了約莫半里地,終於聽見草叢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屏住呼吸,慢慢湊過去,只見一隻肥碩的野兔正低頭啃草,背對著他,距離不過五尺。

  陳石沉腰墜肘,右手抬起,掌心含勁,想起《玄鐵斷雲掌》的起手式 「推山掌」,內息順著手臂運到掌心,穩穩推出。

  「呼 ——」

  一股掌風掃過草叢,帶著剛猛的力道。

  野兔應聲往前一撲,卻沒跑掉 —— 掌風掃中了它的後腿,打得它一個踉蹌。陳石几步衝上去,伸手一按,便把野兔牢牢按在了地上。

  「成了!」

  他心裡一陣狂喜,拎著野兔耳朵提起來,沉甸甸的,足有三四斤重。

  第一次打獵,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