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挖了約莫一個小時,洞深已經過了一丈。張鐵山忽然停了鎬,伸手摸了摸洞底的土層,指尖蹭到一層堅硬光滑的土面,跟旁邊的熟土截然不同。
「到三合土了。」 他抬頭沖洞外喊了一聲,聲音帶著點悶,「這老狐狸,封土層夠厚的,少說有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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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雲走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糯米汁拌的三合土,摻了白灰和細沙,硬得跟石頭差不多。順著層理撬,別硬砸,震得厲害容易觸發積石。」
「曉得。」
張鐵山扔了鎬,換過撬棍。扁薄的鐵頭對準土層里一道細微的橫線 —— 那是夯土層之間的縫隙,一層夯三寸,十層才三尺,層層疊疊,縫隙就是最薄弱的地方。他把撬棍塞進去,肩膀頂住木柄,渾身暗勁一運,低喝一聲:「起!」
「咔 ——」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撬棍往下沉了寸許。最上面的一層夯土被撬得鬆動,裂開一道細紋。張鐵山就著勁兒,手腕一翻,一大塊三合土被撬了起來,方方正正,斷面整齊,像切下來的年糕塊。
陳石伸手接住,只覺得入手死沉死沉的,比同體積的石頭輕不了多少。他湊過去看,只見土塊細密緊實,裡面還摻著點點白色的石灰顆粒,聞起來有股淡淡的土腥氣,硬邦邦的砸在地上都不碎。
「這麼硬啊……」 他咋舌,「比村裡的土牆硬十倍。」
「那可不。」 張鐵山在洞裡喘了口氣,「糯米三合土,古代修城牆、造帝陵都用這個。干透了比磚頭還結實,尋常鎬頭根本刨不動。要不是找著層理,挖一天都未必能挖透這三尺。」
接下來的挖掘,速度慢了下來。
三尺厚的三合土夯層,像一塊巨大的石板蓋在墓頂上方。張鐵山蹲在狹窄的盜洞裡,幾乎轉不開身,只能側著身子,一層一層地撬。撬下來的土塊,陳石一筐筐吊出去,倒在旁邊的草坡上,很快堆成了小小的土堆。
洞裡又悶又窄,塵土飛揚,張鐵山很快就汗流浹背,臉上、脖子上全是灰,混著汗水淌出一道道泥印。他卻半點不停歇,撬棍一下接一下,動作穩得像機器。暗勁的力道順著手臂傳到撬棍上,再硬的夯土也被硬生生撬開。
中途換了陳石下去試了試。他攥著撬棍,憋得臉通紅,用盡全身力氣,撬棍卻紋絲不動,三合土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最後還是周牧雲下去換了張鐵山兩刻鐘,他出手更准,撬棍專找層理的節點,指尖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速度竟比張鐵山還快上三分,看得陳石目瞪口呆。
將近一個半時辰,隨著最後一塊三合土被撬出來,「咚」 的一聲輕響,撬棍捅破了最後一層薄土,碰到了堅硬的磚石。
「到封門牆了!」 張鐵山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
他趴在洞裡,用手扒開周圍的浮土,青灰色的條磚漸漸露了出來。每塊磚都有一尺多長,半尺寬,磚面粗糙卻平整,磚與磚之間用白灰勾縫,嚴絲合縫,連刀片都插不進去。沿著磚面往兩邊摸,封門牆足足有兩尺厚,把墓門堵得死死的。
「好傢夥,兩尺厚的封門磚。」 張鐵山用撬棍敲了敲,傳來沉悶的咚咚聲,「全是實心地,沒有空心夾層,也沒毒箭機關。看來韓鐵掌是正道出身,不屑於用那些陰損玩意兒。」
周牧雲在上面淡淡道:「化勁高手,自有風骨。防盜靠的是深葬和隱跡,不是機關暗器。」
「也是。」 張鐵山點點頭,找准最邊上的一塊磚,把撬棍順著磚縫塞進去,試了試力道,「石頭,往後退點,拆磚的時候小心塵土。」
陳石連忙往後縮了縮。
張鐵山深吸一口氣,腰腹發力,撬棍猛地往上一撬。
「咔噠 ——」
磚縫裡的白灰碎裂,那塊青磚被撬得微微翹起。他再接再厲,又撬了三下,整塊磚終於鬆動,被他慢慢抽了出來。
就在磚被抽出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流從洞口猛地涌了出來,帶著濃重的霉味、朽木味和塵土的腥氣,撲面而來。陳石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只覺得肺里涼颼颼的,忍不住咳了兩聲。
「別慌,是墓里的濁氣,沒毒。」 張鐵山扇了扇眼前的塵土,探著頭往洞裡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先通風,把濁氣排乾淨再說。」
兩人從洞裡退出來,站在坡上喘氣。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剛從洞裡帶出來的陰冷。
張鐵山抹了把臉上的灰,露出黝黑的皮膚,笑著道:「兩丈深的洞,挖了快四個小時,這老東西藏得真夠深的。」
陳石的手上磨出了兩個紅泡,他蹭了蹭,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盜洞口,裡面黑漆漆的,像一張通往未知世界的嘴。
他心裡又緊張又期待,心臟怦怦直跳 —— 兩丈深的地下,埋著一位幾十年前叱吒關中的化勁高手,還有他的傳承與寶藏。
通風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期間張鐵山給陳石講下墓的規矩:「進去之後,跟緊我和你師父,別亂走,別亂碰東西。尤其是棺前的祭器、長明燈,別用手摸,也別對著棺材大口喘氣,免得沖了屍氣。地上的東西看著沒壞,也別隨便撿,指不定藏著什麼門道。」
陳石認真點頭,一一記在心裡。
周牧雲則取出一枚火摺子,點燃了,往盜洞裡一扔。火摺子打著旋兒往下落,橘紅色的火苗在黑暗裡劃出一道弧線,落到洞底後,依舊穩穩地燃燒著,火苗明亮,沒有變綠,也沒有熄滅。
「氧氣夠,沒有毒煙。」 他淡淡道,「可以下了。」
張鐵山立刻把粗麻繩拉過來,一端牢牢綁在旁邊合抱粗的松樹樹幹上,打了個死結,拽了好幾下確認結實;另一端順著盜洞放下去,一直垂到墓底。他又點燃一支火把,松脂燃燒的火光瞬間亮了起來,驅散了周圍的陰影。
「我先下,探探路。石頭中間,老弟你斷後。」 他吩咐完,攥緊繩子,縱身跳進盜洞。
身影很快沒入黑暗之中,只有火把的光芒順著洞壁往下移動,越來越小。片刻後,底下傳來張鐵山的聲音,帶著點瓮聲瓮氣的迴響:「到底了!沒事,地面結實,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