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分,吉普車終於碾著薄冰,緩緩駛進了遜克縣城。
王師傅熄了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可算到家了!這一路開得我手心都冒汗,北安那段冰面太滑了,好幾次差點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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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提著行李下車,冷風立刻灌進衣領,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李院長裹緊了大衣,轉頭對周牧雲說:「牧雲,今晚就別回大隊了,明天早上我讓老王開車送你回去。」
「是啊,」周老也跟著點頭,「反正明天也沒什麼急事,住一晚再走,安全第一。」
周牧雲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點了點頭:「行,那我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去。」
「正好不用收拾房間。」李院長笑著說,「你上次住的那間房子,我特意交代護士留著沒動。」
王師傅把最後一件行李放在走廊里,搓了搓手說:「李院長,周大夫,那我就先回家了。車我停在後院了,明天早上七點我過來,送周大夫回大隊。」
「辛苦你了老王,跑了一天路,趕緊回去休息吧。」李院長說。
「不辛苦不辛苦。」王師傅擺了擺手,「那我走了,周大夫明天見。」
看著王師傅離開,李院長又叮囑道:「牧雲,你跑了一天路,趕緊洗洗睡吧。明天不用早起,什麼時候睡醒了什麼時候走。」
「好,謝謝李老,謝謝周老。」周牧雲說。
「跟我們客氣什麼。」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也回去休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兩人走後,周牧雲回去洗漱了一番就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周牧雲坐在食堂的長條桌前,就著一碟醃蘿蔔,喝著熱乎乎的玉米粥,手裡拿著一個二合面饅頭。
剛吃完最後一口,食堂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王師傅裹著軍綠色大衣,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走了進來,看見周牧雲立刻笑了:「周大夫,吃完了?我把車都熱好了,隨時能走。」
周牧雲站起身,拿起放在旁邊的藥箱和挎包:「王師傅,辛苦你了,這麼早就過來。」
「應該的,反正我在家也沒事。」王師傅接過他手裡的挎包,「東西都收拾好了吧?別落下什麼。」
「都收拾好了,就這些。」
兩人一起走出食堂,周牧雲說:「你先去車上等我一下,我去跟李老和周老說一聲。」
「好,我在門口等你。」
周牧雲快步走到李院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敲。
「進來。」
推開門,李院長和周老正坐在桌邊喝茶,顯然是在等他。
「李老,周老,我要走了。」周牧雲說。
「這麼早?」李院長站起身,「不再坐會兒了?」
「不了,早點回去,大隊裡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周牧雲笑了笑。
「行,那我們就不留你了。」李院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包,遞給他,「這是省里醫療組托我給你的,說是一點心意,你拿著用。」
周牧雲接過紙包:「謝謝李老,也替我謝謝王主任他們。」
「謝什麼,這是你應得的。」周老笑著說,「老首長那邊要是有什麼情況,我會及時打電話告訴你的。你回去之後要是遇到什麼疑難雜症,也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知道了。」
「路上慢點,讓王師傅開穩點。」李院長叮囑道,「回去好好休息兩天,別太累了。」
「好,你們也多保重。我走了。」
周牧雲揮了揮手,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醫院門口,王師傅已經坐在駕駛座上等著了,吉普車的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汽,周牧雲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周大夫可以走了嗎?」王師傅問道。
「嗯,走吧。」
王師傅點了點頭,掛上擋,鬆開離合器,吉普車緩緩駛離了縣醫院。
「這次去省里,可真是風光了啊。」王師傅一邊開車一邊說,「我聽李院長說,省里的那些大專家,一開始都不服你,結果被你幾針就給治服了?」
周牧雲笑了笑:「哪有那麼誇張,就是運氣好而已。」
「什麼運氣好,那是真本事。」王師傅搖了搖頭,「我在醫院開了這麼多年車,見過的大夫多了,還從沒見過像你這麼年輕就這麼厲害的。以後咱們縣誰要是得了疑難雜症,可就都指望你了。」
周牧雲正和王師傅聊著開春後山裡的路況,目光無意間掃過供銷社門口,忽然頓住了,「王師傅,麻煩前面停一下!」
「好嘞!」王師傅二話不說,一腳踩下剎車,吉普車穩穩停在了供銷社門口專門留出來的等車空地上。
周牧雲推開車門剛跳下去,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驚喜地喊了一聲:「牧雲!」
李青背著一個鼓囊囊的軍綠色大包袱,正蹲在地上繫鞋帶,看見他差點蹦起來,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哪個公社的幹部呢,正琢磨著能不能搭個順風車,抬頭就看見你了!」
徐靜姝和徐清如也連忙走了過來,兩人手裡都拎著沉甸甸的網兜,裡面裝著水果罐頭、點心和花花綠綠的糖果,臉上都帶著意外的笑容。
「你們什麼時候到的縣裡?怎麼在這兒等著?」周牧雲笑著問道,目光掃過三人凍得通紅的鼻尖。
「昨晚就到了!」李青搶著說,「火車晚點了兩個多小時,黑燈瞎火的根本沒車回大隊,只好在縣招待所湊合一晚。天還沒亮我們就過來等車了,在這兒凍了快三個小時,連個拖拉機影子都沒見著,正發愁呢。」
徐靜姝攏了攏圍巾,好奇地看著他身後的吉普車:「對了牧雲,你怎麼會在這裡?還坐著吉普車,我們還以為是什麼幹部呢。」
「是啊,」徐清如也輕聲開口,「我們昨天還在火車上念叨,不知道醫療室你一個人忙不忙得過來。」
「來縣醫院有點事。」周牧雲輕描淡寫地帶過,笑著指了指吉普車,「昨天下午到的,住了一晚,正準備回大隊呢。那正好,不用等了,咱們一起回去。」
他轉頭敲了敲車窗,王師傅立刻把玻璃搖了下來。
「王師傅,這三個是我一個大隊的知青,剛從城裡過年探親回來,方便的話能不能麻煩您捎他們一程?」
「方便!太方便了!」王師傅連忙推開車門跳下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不麻煩不麻煩,就是後面座位窄,她們帶著這麼多行李,得擠一擠了。」
「沒事沒事,擠擠暖和!」李青立刻笑著說,「我們不怕擠,能有車坐就謝天謝地了!」
王師傅主動上前幫忙搬行李,把最大的那個包袱塞進了後備箱,剩下的網兜都堆在了后座的腳邊。李青三人擠在后座上,肩膀挨著肩膀,原本空蕩蕩的車廂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坐穩了啊,咱們出發!」王師傅發動車子,吉普車再次緩緩向前駛去。
「村里最近沒什麼事吧?」李青扒著前排的座椅靠背,迫不及待地問道,「我們走了一個多月了,還挺惦記的。」
「都挺好的,沒什麼大事。」周牧雲笑著說,「就是幾家老人有點頭疼腦熱的,都處理好了。劉書記天天在大隊部忙著開春備耕的事。」
「那就好。」李青鬆了一口氣,「我還怕我走了之後,沒人幫你搬藥材呢。」
徐清如從網兜里掏出一塊奶糖,剝了糖紙遞給他:「路上肯定沒吃好,先吃塊糖墊墊。這是我媽給裝的,我特意給你留了幾塊。」
「謝謝。」周牧雲接過糖,心裡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