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達到頂點的剎那——
李鈞感知到車廂內的雲澈微微動了一下。
唰!唰!唰!
三道凝練如實質的微光,再次憑空閃現,分別「點」向怪物的身上和前沖的路面。
咔嚓——
李鈞清晰地聽見,那具龐然大物發出一聲輕微的錯位聲。
幾乎是同時,它前方的路面,「轟」地塌陷成一個井蓋大小的凹坑。
踏空了。
左前肢瞬間失力,右半身卻依著狂猛的慣性繼續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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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龐大的身軀,就像一列脫軌的高速列車,向著左前方狠狠歪倒!
巨大的慣性帶著它繼續向前滑行,相對脆弱的胸腹部位,完全暴露出來!
「打它腹部!集火!」間不容髮,程晨立刻抓住了機會。
「開火!開火!」
炮塔內,老陳早已預壓的擊發杆猛然到底。
「嗵!嗵!嗵!」——三發三十毫米高爆彈以近乎平射的彈道,率先鑽入。
車頂,阿亮雙臂肌肉賁張,死死壓住重機槍。
12.7毫米的穿甲彈,緊隨著機炮的彈著點瘋狂潑灑!
車旁,程晨、陸戰、鄭海,以及所有能調轉槍口的士兵,都將扳機扣到了底。
步槍、輕機槍的子彈匯成一片金屬暴雨,籠目標全部指向怪物的胸腹區域。
噗嗤!噗嗤!噗——
一連串沉悶的貫穿聲後,世界仿佛靜了一瞬。
然後——
轟!!!
一團膨脹的光芒猛地從胸腹透出——那是高爆彈在體內被引爆的閃光!
「嗷——!!!」
怪物發出震天哀嚎……它的軀體猛地鼓脹變形,然後由內向外轟然炸裂!
暗紅色的碎肉和碎裂的骨板四散飛濺,如同被炸開的腐爛山體,噴濺而出……
那毀滅性的內爆,徹底抽乾了它最後一絲生機。
軀幹在慣性的余勢下,又向前滑行了幾米,便徹底僵住,不再動彈。
一頭足以碾壓裝甲車的恐怖巨獸,就此變成了一堆兀自冒著硝煙與熱氣的屍骸。
幾個離得最近的士兵扶著槍,劇烈地喘息著,臉上混雜著死裡逃生的恍惚和難以置信。
阿亮從滾燙的重機槍後抬起頭,快速更換著彈鏈,手指被燙出水泡也渾然不覺。
李鈞背靠裝甲車,下意識看向車廂內,雲澈依舊閉眼靜坐,仿佛剛才那記讓巨獸失衡的絕殺跟他沒有絲毫關係。
「全體警戒!原地休整!補充彈藥!醫護兵!」
賀營長的命令透過滿是雜音的通話頻道傳來。
士兵們開始打掃戰場,整理裝備。
儘管剛剛乾掉一頭巨獸,但李鈞卻沒來由感到一陣心慌。
他閉上眼,細細感知周圍的動靜——
無數細碎的身影在感知中向著車隊的方向湧來。
那不是零散的怪物,是數量龐大的潮水!正以他們為中心,瘋狂匯聚而來。
「程隊!」李鈞猛地睜眼,一把抓住旁邊程晨的手臂,「必須趕緊撤!我們快要被包圍了!!」
程晨臉色驟變,甚至沒時間追問細節,拇指已經按死了通話鍵:「營部!敵情大規模合圍,即刻發生!」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前沿觀察哨也炸響了:「營部!正前、左右兩翼!大量陰影移動!地下有東西在靠近!」
剛才擊殺巨獸的動靜,把這片街區周圍的游穢都吸引過來了。
「所有車輛,三角衝擊隊形!目標博物館廣場!火力排,轟擊兩側建築,製造塌方,阻塞兩翼和後方接近路線!明白嗎?!」
「明白!!」頻道里爆發出齊聲的嚎叫。
殘存的車隊不再保持距離,緊緊咬合,硬生生在屍骸和瓦礫中撕開一道口子,朝著視野盡頭那片建築群,發起決死的衝鋒。
側翼的樓房窗戶不斷炸開,無數游穢像黑色的雹子般砸落。
有的砸在車頂,被顛落,又被後面車輛的履帶碾過;
有的直接撲向車窗,被裡面的士兵點殺。
李鈞在劇烈的顛簸中死死抓住扶手,「左前二樓,第三個破窗!」
「正後路口,大的要出來了,十秒!」
「右下水道口,有東西上來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短促,每一次預警,都伴隨著機炮的轉向怒吼。
這條路是用彈藥和殘肢鋪就的。
一輛突擊車被側面襲來的骨刺釘穿輪胎,車身猛地一歪,堵死了小半邊通路。
艙門被從裡面踹開,兩個士兵剛滾出來——
李鈞餘光瞥見,一道黑影從車底陰影里暴起。
他張嘴想喊,但裝甲車的轟鳴和機炮的怒吼淹沒了一切。
那兩個士兵被觸手捲起,拖進廢墟深處,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李鈞閉上眼,感知中,又有幾個生命信號熄滅了。
一個跟在車旁全力奔跑的士兵,被腳下突然冒出的骨刺當胸挑起,掛在半空,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血順著骨刃成股流下。
沒有時間悲傷,甚至沒有時間恐懼。
如果此時能從這血色地獄的上空俯瞰,會看到一條由血與火交織成的,不斷向前延伸的猩紅通道。
而這條通道的盡頭——灰白色的圓頂建築如同巨大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昏紅的天光下。
最後幾百米,衝鋒是路途越來越兇險,視野里全是竄動的游穢。
「坐穩!」程晨在駕駛艙里吼道。
裝甲車發出最後一聲咆哮,用沉重的車頭,狠狠撞開了廣場邊緣的廢棄汽車,龐大的車體猛地沖博物館廣場。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殘存的鋼鐵巨獸帶著滿身傷痕和煙火,踉蹌著衝進這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徒步的士兵幾乎是摔進來的,連滾帶爬的癱倒在地,氣喘如牛。
當最後一人的身體完全掠過那條無形界線時,幾隻追得最緊的游穢,跟著慣性猛地撞上空氣。
它們的軀體甫一踏入小廣場,就開始快速崩解,眨眼間便化作一蓬塵埃,仿佛從未存在過。
後面洶湧的怪物潮瞬間釘在原地,在界線外擠成一團,暴怒的嘶吼聲此起彼伏,但無一隻敢越雷池一步。
廣場內外,剎那間被分割成兩個世界。
李鈞從踏板上滑坐下來,背靠著滾燙的裝甲,閉上了眼。
極度的疲憊和靈魂深處傳來的虛脫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另一種感覺,悄然浮現。
溫暖,安寧,像凍僵的軀體浸入在溫泉里。
這感覺極其微弱,卻無比確切,源自廣場盡頭那棟圓頂建築。
僅僅是感覺到它的「存在」,李鈞就感覺渾身無比舒暢,內心的焦灼也開始平復。
是它……?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起——靠近它,進入那扇門,去往那「溫暖」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