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好吃的東西,不打算分享一下嗎?」
一個帶著淡淡倦意的男聲響起。
聲音是從街邊的一輛白色小轎車裡傳出來的。
那輛小轎車——應該說是小轎車的殘骸,斜插在路邊的花壇里。
裡面坐著一具屍骸和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三十歲出頭,或者更年輕一些。
男人嘴裡叼著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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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主駕駛位上,那具屍骸已經腐爛到面目全非,嘴唇沒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看起來像是在笑。
屍骸的腦袋歪向副駕駛,乍一看就好像屍骸一邊咧嘴大笑一邊和男人交流,滑稽而詭異。
男人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正掐著李鈞脖子的東西。
「現在的小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他又吸了一口煙,聲音懶洋洋的。
那個抱著玩偶的怪物,剛才還在戲謔「從哪裡開始吃」,但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間,笑聲就戛然而止。
「怎麼?看到我不開心嗎?」男人吐了個煙圈,「找了你這麼久,連頓飯都不請?」
小女孩怪物沒吭聲。
但很明顯,它在怕。
因為李鈞能感覺到。
雖然他已經快要因缺氧而失去意識,但那隻扼住他喉嚨的無形大手,在男人開口說話的一瞬間,鬆了。
不是完全鬆開,只是力道減弱了一個級別。
從「碾碎」變成了「緊握」。
足夠讓他喘口氣了。
他本能地咳嗽了一聲,但咳得很勉強。
「你……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小女孩怪物終於開口說話了,語氣沒了之前的肆無忌憚。
「你是在找他,還是在躲我?」男人一點都不著急,一臉淡然的問,「吃獨食的習慣可不好。」
拜託大哥,你們要拉家常晚點拉啊,我真的快掛了!
李鈞被吊在空中,一百四十斤的重量,拽著他的脊椎骨啪啪作響——
他感覺自己再這麼下去,不等窒息,自己就先被自身的體重給「拽」死了。
「我就不一樣,」男人忽然扯了扯嘴角,「我很懂得分享的。」
說著,他取下嘴裡還剩小半截的香菸,探過身,動作自然地將菸頭,塞進屍骸乾枯的嘴裡。
屍骸當然毫無反應。
只有菸頭在它嘴裡靜靜燃燒,青煙裊裊。
「送你了。」男人收回手,靠回椅背,聲音平靜無波,「黃泉路上抽支煙,也算了卻一樁心愿。」
他的聲音在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輕了半分。
「不枉我……坐你的車。」
屍骸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因為沒了上下嘴唇,遠遠看去,像是呲著牙叼著煙怪笑。
「嘶——!」
男人的輕蔑態度,終於徹底激怒了小女孩怪物,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這尖嘯聲對男人沒有絲毫的威脅,但卻害苦了離得最近的李鈞,半空吊著的李鈞被這聲尖嘯震得頭痛欲裂,差點暈過去!
不是你們打歸打,能不能不要殃及池魚啊。
李鈞快瘋了,兩人一招都還沒過,自己反倒快被折騰死了。
「不要以為我是真的怕你!」它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那種戲謔,「先吃了你再吃他也是一樣的!」
話音未落,勒住李鈞的無形之力突然一松,接著,身體就被這股力量直接甩飛出去。
李鈞感覺自己就是個破布娃娃,在空中骨碌碌翻了好幾圈,然後重重撞上路邊的金屬護欄。
劇痛從後背直衝腦門,疼得他差點背過氣。
媽的肯定有骨頭斷了。
拜託你們趕緊開打吧,再這麼下去我真的要被你們玩死了。
他撐著護欄掙扎著抬起頭,一邊腹誹一邊用充血的眼睛去看。
當然他才不敢真的說出來。
這兩人隨便一個,都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輕鬆捏死自己。
怪物已經不再看他了。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指向那輛小車裡坐著的男人。
它懷裡那隻被抱了一路的兔子玩偶,紐扣眼睛猛然亮起兩團深紫色的光焰。
下一秒,玩偶的身體從中線開始炸裂,棉花和碎布片濺射而出。
但這些零碎在飛離的瞬間就被某種力量抓住,然後拉長、硬化——
轉眼之間,數十條布滿詭異花紋的深紫色觸手,從炸裂的玩偶身體中蜂擁而出,如同一窩被驚動的毒蛇,朝著小車的方向齊齊射去。
與此同時,怪物本體的蠟白皮膚下,那些暗紅色的脈絡紋路全部亮了。
接著,它的雙手在一瞬間完成了二次異化——指甲暴漲到近十厘米,彎曲成漆黑的鋒利爪刺。
它發出那聲非人的嘶鳴,身形一閃,向著男人疾射而出。
速度快得在李鈞眼中只剩下一抹流光。
面對這足以將鋼鐵絞碎的恐怖攻擊,車裡的男人只是抬起左手,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清晰地在一片寂靜的街道迴蕩。
下一刻,以男人所在的副駕駛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青色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漣漪過處,空氣微微扭曲。
那些激射而來的深紫色觸手,在接觸到青色漣漪的瞬間,就紛紛爆裂、崩碎,化為漫天飄散的灰紫色光點。
而化作殘影撲來的怪物本體,在觸及漣漪邊緣時,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撞到,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
它像被拍飛的蟲子,重重砸在路邊建築物的牆壁上,將牆壁砸得凹陷進去,然後滑落在地。
懷裡的玩偶光芒黯淡,觸手無力地垂落萎縮。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但很明顯挨了一頓毒打之後,還沒緩過來。
男人這才推開車門,慢悠悠的走了下來。
直到男人下車,李鈞才看清來人的樣貌。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風衣,雖然五官線條硬朗,但渾身卻透著一股儒雅的味道。
男人走到李鈞旁邊,打量了一眼,似乎在確定李鈞有沒有受傷,然後目光平靜地看著從地上爬起的怪物。
「原來生前是個玩偶師啊。」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掙扎爬起的怪物,語氣里沒有任何溫度,「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