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幾聲，很快順利接通。
庫茲明的聲音從揚聲器里響起：「你們遇到了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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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次打電話僅僅過去了十幾分鐘，如果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他們不會間隔這麼短的時間再次聯繫他。
「我們剛打完遭遇戰。」義眼把之前發生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最後聲音低沉地補充道，「車軸和水手死了，繳獲的越野車坐不下那麼多人，他們的屍體還在交火區域。」
「我用手持導航儀記下了坐標，也拍了現場照片，等會用telegram發給你。」
telegram又被稱作電報，是俄語地區最常用的即時通訊軟體之一，未必比專用軍用通信系統安全，但勝在能夠一對一秘密聊天，還能設置閱讀後自動摧毀。
全世界干黑活的人，通常都是先在tor洋蔥或者地下論壇上牽線，真正談事的時候，再轉到telegram之類的加密即時通信工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車廂里的氣氛也變得有些萎靡。
大家都能接受死人這件事情，只不過每當提起來的時候，心裡總是會有些不舒服。
「我會儘快安排人去回收屍體。」車廂里再次響起庫茲明的聲音：「第二軍團既然想要趕盡殺絕，就不會只派出一支追蹤小隊。」
「你們先撤回來，至於武器裝備等以後再想辦法。」
以後再說的潛台詞就等於放棄這條走私路線，這也是無奈之下最理智的選擇。 指揮官跟突擊小隊隊長最大的區別，就是指揮官必須能在任何情況下不受情緒影響，做出最有利當前局面的判斷跟決定。
義眼等的就是這句話，清了清嗓子說道，「庫茲明，我們為什麼非要盯著被他們拿走的那批物資？」
嗯？
原本都想放棄這批物資的庫茲明愣了一下，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義眼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平原，嘴角微微上揚說道，「第二軍團能搶我們的東西，我們為什麼不能去搶他們？」
「只要我們最後搶到的武器價值不少於十二萬八千美元，軍火商應該不會在乎是不是原來那一批吧？」
電話那頭再次安靜了下來，義眼已經自動腦補出來庫茲明吃驚的表情。
感受智商的碾壓吧！
足足過去好幾秒，庫茲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按照金幣說的辦吧，給我十分鐘，我去找人打聽第四旅的裝備周轉點。」
啊？
義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忍不住罵道，「蘇卡不列，什麼叫按照金幣說的辦，這為什麼不能是我想出來的？」
庫茲明不咸不淡的回答道，「你要是能想出這種辦法，你現在就應該坐在我這個位置上。」 義眼：「.……」
被你給裝到了。
掛斷電話後，義眼打開電報發送坐標信息，同時低聲說道，「找個地方隱蔽。」
「是。」
司機把越野車開下公路，停進一處被炮彈炸出來的土坑旁邊。
其餘人迅速下車，扯出偽裝網蓋在車上，然後各自找到隱蔽位置趴下。
十分鐘的時間並不長，
但如果在公路上漫無目的開下去，很有可能被第二軍團的車隊追上，或者是被穿越機精準轟炸。
在東歐平原失去載具，光靠兩條腿什麼都幹不了。
趴下之後也沒什麼事情可做，沈飛轉頭看向身邊的格里沙，打趣地問道，「你準備繼續用以前在gru的呼號，還是重新起一個？」
都精銳小隊了，還用原名就顯得太不專業了。
「當然是新的。」格里沙轉頭看向沈飛，很認真地說道，「我的代號就叫老爹，穆薩叫防務，這樣我們就是金幣老爹防務了。」 媽的，
這孫子還沒忘了上次的事。
沈飛搖了搖頭，乾脆利落的回答道，「不行，你最多叫瘸腿，穆薩膽小跑得快，而且發了狂敢咬人，就叫他缺耳兔或者是一隻耳。」
「蘇卡不列。」格里沙壓低聲音罵道，「老子剛才跪在地上給你當槍架，還換不回來你一聲老爹？」
「金幣，瘸腿，一隻耳，你踏馬確定我們是精銳傭兵小隊，不是什麼殘疾人工會？」
「我退一步，你可以叫我老頭，其他人叫我老爹。」
沈飛皺眉問道，「哪來的其他人，金幣小隊現在總共就咱們三個，穆薩還躺在醫療區。」
「以後會有的，昨天就已經有七八個傷員想要加入我們金幣小隊了，只不過他們沒去找你，而是來找我聊過。」格里沙得意地說道，「以後金幣小隊你是老大，我是老爹，誰也不耽誤誰。」
沈飛：「.……」
媽的，
這老東西還挺會安排。
沈飛想了想說道，「那就先按照你說的辦，補充人員也交給你，首先要聽話，其次才是戰術水平。」 以他現在的面板數據，戰場上絕大部分的危險都能夠免疫。
其餘人更多起到壓制敵人，給他製造開槍的機會，或者是在他下達什麼離譜命令之後，能夠迅速去執行。
在這種情況下，聽話就顯得非常重要。
格里沙點了點頭說道，「我已經物色好兩個人選了，精銳小隊人太多也沒用，暫時就五人小隊，等明天回去你可以對他們進行面試。」
說完這些，兩個人也沒什麼話題可聊的，周圍也再次安靜了下來。
格里沙已經忍不住在想，以後通訊頻道里不斷有人喊他老爹的場景。
以前在gru不敢幹的事情，當了僱傭兵之後就得全乾一遍!
這才是他拼死拼活的意義！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義眼的手機在熄屏的狀態下微微震動，他喚醒屏幕看了眼號碼，對著沈飛招了招手。
等沈飛彎腰跑過來之後，義眼才接通電話說道，「我是義眼，你說。」
庫茲明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剛才找到一個不錯的位置，是第四旅第二摩步營的前沿裝備周轉點，常駐人員大概十到十二個，晚上通常只有四個人負責警戒，剩下的都是司機和裝卸人員。」
「裡面沒有裝甲車，但是有一挺pkm，值班室里還有能夠直接聯繫附近檢查站的軍用手台。」 「周轉點東南方向三公里有一道第二軍團的檢查站，值班室里應該存放著運輸車輛當天使用的通行文件。」
「解決周轉點的人以後，拿上文件，換上他們的臂章，開著運輸車通過檢查站。」
「軍火商會在檢查站另一側的公路上接應你們，具體定位也已經發給你了。」
「注意安全。」
不得不說有情報支持就是好，連敵人的火力情況都被摸清楚了。
義眼看到沈飛點頭之後，低聲說道，「收到，所有人準備上車。」
司機先上車，其餘人負責推車，重新把滿是泥濘彈痕的越野車弄到了路上。
巴赫穆特秋季的翻漿期通常是在10月左右，但是因為前兩天一直在下雨，平原上的黑土地都很軟，別說是越野車，就算是步戰車跟坦克都得被陷進去。
所以雖然風險很大，但他們只能走公路，沒有其他選擇。
等越野車發動之後，眾人迅速上車，但司機並沒有馬上往前開，而是拿出一台類似手機的設備。
沈飛認出來那是民用的garmin gpsmap 64s，可以手動錄入坐標建立航點，然後再根據航點進行導航的手持gps導航儀。
它是純衛星定位手持機，自身並不具備獨立上網的功能。 義眼已經打開了電報的聊天界面，沉聲道，「北緯四十八度三十七分四秒，東經三十八度二十六分十九秒。」
司機按照義眼報出的順序輸入經緯度。
確認坐標格式和地圖基準沒有問題之後，司機將新航點命名為周轉點，選擇開始導航。
導航儀屏幕上很快出現目標方向和直線距離。
司機又對照庫茲明發來的路線圖，在離線地圖上找到沿途的公路和轉向位置，最後抬頭說道，「距離十一公里，按照路線行駛，大概需要二十分鐘。」
義眼點了點頭說：「在目標點500米左右找個地方隱蔽，不要驚動轉運點裡的人。」
司機點了點頭，越野車緩緩加速，沿著漆黑的公路向前行駛。
等車輛穩定下來之後，義眼又打開庫茲明發來的另一張圖片，主動把手機遞給沈飛說道，「這是一張周轉點的衛星底圖，你看看接下來的戰鬥怎麼打。」
沈飛也沒跟他客氣，接過手機詳細看了起來。
衛星圖應該不是最近拍攝的，只能看清楚周轉點的大致結構。
整個周轉點由一座廢棄農機站改造而成，外圍有一圈鐵絲網，南側是車輛進出的正門，值班室就在入口旁邊。
北側有兩排供人休息的板房，西側是一座長條形倉庫，中央空地停放著兩輛運輸卡車。 庫茲明用藍色數字標了很多掩體，以及周圍的高度差。
這是張不錯的進攻示意圖，而且考慮到作圖的時間，能直觀地看出分隊長比義眼強多了。
人家確實更適合當分隊長。
沈飛看著衛星圖沉聲說道，「轉運點距離檢查站只有三公里，動靜稍微大點都能聽見，所以只能無聲戰鬥。」
「格里沙他們負責外圍警戒，你跟我再挑一個人殺進去幹掉所有人。」
無聲戰鬥是個好的選擇，這一點大家都能理解。
可是潛行組只要三個人？
敵人可是有十幾個啊，潛行人數也有點太少了吧。
義眼皺著眉頭說：「金幣，我知道你的槍法很好，可是三個人盯得過來所有射界？」
「萬一敵人機槍一開火，就代表著咱們的任務失敗了。」
無聲戰鬥字面已經說明一切，必須夠安靜，不能驚動敵人。
通常情況下進攻人員跟敵人最好是1：第2章 也就是一個人負責兩名敵人最穩妥。 三個人就代表著他們每個人要解決4名以上的敵人。
戰場不是打遊戲，敵人不是npc，這樣做難度太大了。
「進去的人越多，才越容易鬧出動靜。」沈飛放大衛星圖，指著周轉點西北方向說道，「我們三個先借著c8林帶向北移動，繞到c2低矮土坡，再從8號圍牆缺口進去。」
「到時候先打4號值班室，控制裡面的軍用手台，這個周轉點就沒辦法向檢查站報警。」
「然後順手解決7號南門的哨兵，再回頭清理3號臨時營房。」
義眼：「.……」
不是兄弟，你說的好簡單啊，還順手……再然後.……
誠然，
義眼得承認沈飛這一套打法是能行得通的，但就是需要每個人都有極強的反應能力，慢一點就可能出大亂子。
但沈飛明顯沒有跟他商量的意思，轉頭看著格里沙說道，「格里沙把機槍架在c4混凝土管後面，那裡有硬掩體，能夠封鎖7號南門和南側公路，再派一個人去c7磚石廢墟，專門監視檢查站方向。」
「其餘人……」
「越野車停在五百米之外，我們跑步過去，這樣就算是任務失敗也能安全撤離。」 沈飛講的非常仔細，大家聽得也都很認真。
大家都能夠感覺得出來沈飛確實是個懂戰術的，而且水平非常高。
至少義眼覺得自己跟人家沒法比。
唯一讓人想不明白的是整套方案非常保守，考慮更多的是如果任務失敗，他們該怎麼撤離的問題。
如果光聽進攻預案分析，任誰都會覺得沈飛是個保守派。
可是就這麼一個保守派，在潛行組的選擇上卻又有點過於激進跟大膽，就顯得他整個人非常矛盾。
當然，
如果沈飛近距離作戰的反應速度，能跟他的槍法一樣好，那就不是激進跟大膽，而是對自身實力足夠自信。
可是，
真的會有人樣樣精通，毫無弱點？
……
就在沈飛等人趕往第四旅武器周轉點的時候，一輛墨綠色uaz patriot軍用越野車緩緩停在了燃燒的麵包車旁邊。 車門打開，幾個軍官先後走了下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上套著數碼防寒服，肩章上掛著少校軍銜，正是科瓦廖夫少校。
在他們面前是一片狼藉的公路跟滿地的屍體。
科瓦廖夫臉色越來越難看。
旁邊一名年輕軍官忍不住說道，「少校，華格納的武器加起來最多也就十三萬美元，但是我們死了七個人，其中還有一個是狙擊手。」
「今天晚上虧大了，必須得找華格納要個說法。」
科瓦廖夫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找到庫茲明的號碼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科瓦廖夫直截了當地問道，「庫茲明，你確定要為了十幾萬美元，跟我們第四旅為敵？」
「呵呵。」庫茲明的笑聲從揚聲器里響起：「少校長官，我原本是想跟你做生意，可你扣了我的貨，又派人追殺我的人，把我當成了可以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只能碰一碰了。」
科瓦廖夫沒想到庫茲明態度突然變得這麼強硬，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庫茲明沒管那麼多，繼續說道，「別說你一個少校，老子在中東連將軍都殺過，你說你跟我裝你媽呢？」
「從今天開始我會時不時安排小隊去你的檢查站轉一轉，看看是你的人多，還是我的人更能殺。」
科瓦廖夫臉色陰沉地說道，「你就不怕我把走私軍火的事情報告給華格納總部？」
「可以啊。」 庫茲明毫不在意地回答道，「不過別忘了，你的屁股也不乾淨。」
「給你面子你是少校，不給你面子，你他媽就是個臭流氓，而我們正義的華格納，專門治你這種東西。」
「你還會給我打電話的，我希望到時候你的態度能更謙遜一點。」
「懂了嗎？」
嘟————
電話被掛斷。
科瓦廖夫站在原地盯著地上的屍體，以及旁邊麵包車的殘骸，臉色陰沉得就像是要滴出水來。
自從他當上少校以來，還他媽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一幫該死的戰爭鬣狗，那他媽就走著瞧瞧，看誰先扛不住求饒！ 旁邊的年輕軍官試探性地問道，「少校，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報告旅部？」
「報告什麼？」科瓦廖夫猛地轉過頭，冷聲問道，「告訴旅長我們為什麼扣下華格納的武器，還是告訴他，我派了七個人去滅口，結果一個都沒回來？」
年輕軍官立刻閉上了嘴。
科瓦廖夫看向地上兩個機槍手的屍體，咬著牙說道，「檢查站增加一個排，再調兩挺機槍過去，另外派無人機沿著公路搜索。」
「他媽的，兩個機槍手都是一槍斃命，華格納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