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很安靜，只有偶爾掠過的風聲和幾聲清脆的鳥鳴。
張靈玉閉目端坐，像個木樁。
林恩學著他的樣子，放緩呼吸。
漸漸地，他感覺到小腹處升起了一股細微的溫熱。
這股熱流很淡。
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盤腿坐久了悶出來的汗，但當他第二次深呼吸時，那股溫熱依然在那個固定的位置盤旋，甚至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跳動。
不是錯覺。
林恩睜開眼，輕吐了一口濁氣。
聽到動靜，旁邊的約翰也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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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拳頭，感受著肌肉里流淌的爆發力。
「沒什麼變化。」
約翰看著林恩，實話實說，「一點增強的感覺都沒有。」
他剛剛才經歷了初代五號化合物那種脫胎換骨的暴力重組。
相比之下，剛才打坐帶來的那點微弱感覺，簡直就像是一滴水落進了乾涸的沙漠，瞬間就沒了蹤影。
張之維坐在石桌旁，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他沒有因為約翰的直白而生氣，更沒有拍手誇讚他們悟性高。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榮山走了進來。
「師父，晚飯備好了。」
榮山看了看林恩兩人，提醒了一句。
原本安靜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準備叫約翰一起去吃飯。
但約翰沒有動。
他依然站在那個蒲團旁邊，盯著自己的腳尖，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天師。」
約翰抬起頭，眼神誠懇：「有沒有能快一點的辦法？」
他問得很直接。
倒不是抱怨練功辛苦，主要是他心裡的壓力。
其實原本林恩帶他來時，他還期待著林恩倍加推崇的神秘東方力量能給他帶來怎樣的震撼。
可現在……
他等不起這種慢功夫。
張之維沒有急著回答。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杯，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外國青年。
「你們還有多久？」張之維問。
「不知道。」
約翰如實回答，「他們也許在準備了，我們沒那麼多時間。」
林恩沒替約翰收回這個略顯冒犯的問題。
他知道約翰在焦慮什麼。
林恩走回約翰身邊，看著老天師補充道：
「我們需要知道，在最短的時間內，這種方法能讓我們走到哪一步，這樣我們才好決定接下來的防守策略。」
張之維聽清了他們的顧慮。
他點了點頭，衝著張靈玉招了招手。
「靈玉，把蒲團放回去。」
張之維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
「我可以幫你們少走一些摸索的彎路。」
張之維看著約翰，把話挑明，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你剛經歷過那種霸道的身體強化，指望靠著幾輪入門呼吸就立刻再強出一大截，不現實。」
約翰咬了咬牙。
「疼一點也行。」
約翰看著老人，堅定道，「我能扛住。」
張之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重：「坐回來，我先讓你弄明白該怎麼練。」
約翰老老實實地坐回了蒲團上。
張之維走到他身側。
「把手伸出來，放輕鬆。」
約翰依言伸出右手。
張之維伸出乾枯的手指，搭在約翰的手腕內側。
「跟著我的指引。」張之維輕聲說道。
下一秒，約翰感覺到一股清晰而溫和的暖流，順著手腕鑽進了經脈。
這股暖流不像藥劑那樣狂暴，它像是一條游魚，順著特定的路線在他體內遊走。
「記住這個路線，還有這種感覺。」
張之維的手指在他背後的幾個位置輕輕點了幾下，幫他穩住了呼吸的節奏。
一整個循環運轉下來。
張之維鬆開手，退後半步。
他又用同樣的方法，引導林恩走了一遍。
「現在，你們自己試試。」
約翰閉上眼睛。
他按照剛才老人引導的路線，慢慢調整著呼吸的頻率。
吸氣，呼氣。
微弱的溫熱感再次在小腹處出現。
這一次，沒有任何外力引導。
約翰憑藉著剛才的記憶，小心翼翼地推著那股溫熱感，順著體內的路線緩緩向前移動。
一圈，又一圈，雖然依然沒有直接的戰鬥力提升，但他確切地抓住了那種運轉的軌跡。
張之維站在一旁，原本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他看著緊閉雙眼的約翰，忍不住撫了撫白須。
「年輕人，你這悟性倒是驚人。」
張之維點了點頭，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我不過才順著引導了一遍，你竟然就能記住整條路線，還能自己推著它運轉起來了。不錯。」
聽到老天師的評價，約翰緩緩睜開了眼。
林恩有點感慨，原來超級智力還可以用在這種地方。
要是約翰從小就在這種長大就好了。
夜色降臨，龍虎山籠罩在一片安靜的蟲鳴聲里。
晚飯是天師府安排的素齋。
雖然沒有大魚大肉，但約翰的胃口出奇的好。
榮山看到約翰幾口扒拉完一碗米飯，什麼也沒說，走過去拿起他的空碗，從木桶里又盛了滿滿一碗遞過去。
約翰端著飯碗，轉頭看向旁邊的林恩：「你還要嗎？」
林恩笑著搖了搖頭。
吃過飯後，兩人又回到了院子裡。
約翰盤腿坐在墊子上。
他已經接受了這種慢吞吞的進度。
按照林恩的說法，反正現在也沒別的途徑提升實力了，慢一點就慢一點吧。
他只是閉著眼，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下午記住的路線。
另一邊，林恩卻遇到了一點麻煩。
為了抓住那絲微弱的氣感，他不自覺地把背挺得筆直，雙肩繃得很緊。
「林恩居士。」
一直守在旁邊的張靈玉輕聲開口，「肩頸放鬆，不要刻意去用力。」
林恩聞言，稍微鬆了松肩膀，但姿勢還是有些彆扭。
坐在旁邊的約翰睜開眼。
他沒有說話，直接挪動身體靠過去，伸手把林恩身下的蒲團往上抽了抽，墊高了一點位置。
「往後靠一點。」
約翰低聲說。
有了這個支撐，林恩緊繃的後背終於自然地放鬆下來。
張靈玉看著這一幕，認真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木輪碾壓青石板的輕響。
榮山推著一輛輪椅，慢慢走進院子。
輪椅上坐著一位面容清瘦的老人。
榮山停下腳步，老人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院子裡正在練習的兩人。
林恩正努力捕捉著體內的那股溫熱，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停滯。
輪椅上的老人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十分隨和：
「年輕人，你著相了。」
林恩微微一怔，睜開眼。
老人繼續說道：
「明明你一直在寬慰這孩子不要急，靜下來，慢慢來……」
「可我能感覺到，你自己卻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