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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五位不坐

  鐵牌背面的三個字被雨水洗亮。

  守門者。

  字很淺,像被人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每一道刮痕都歪,末端帶著毛邊,像刻字的人當時手在抖。

  灰字貼著鐵牌邊緣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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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補姓。

  熊山把鐵牌扣回掌心。

  掌心鉤印狠狠一收,像要把那枚鐵牌往肉里拖。他額角青筋跳了一下,嘴唇卻壓得很緊。

  唐財財立刻把殘屏往胸口壓。

  「小滿,別聽。」

  屏角那點光暗著,貼在黑邊里,一動也不動。

  唐財財鬆了半口氣,心口又往下墜。小滿已經弱到連一個字都省著用了。

  秦照夜用白骨筆桿抵住鐵牌影子。

  「它要姓。」

  陸沉舟盯著鐵牌背面。

  鐵牌邊角磨白,斷開的「守」字邊和白骨粉留下的一折剛好貼上。牙縫黑線還在膠布封片裡輕輕抖,像一根細小引線,等著熊山把姓氏交上去。

  熊山低聲道:「我不交。」

  灰字猛地一亮。

  守物代補。

  金屬箱動了一下。

  箱蓋空孔里的玻璃粉泛起冷光,箱內那些死物也跟著撞起來。剪線鉗、斷槳木柄、鏽斑鐵片、斷扣帶銅齒,一件件往鐵牌方向滑。

  它們像要替熊山把那塊牌補完整。

  熊山一掌按住箱蓋。

  「都停。」

  叩門獸從箱邊探頭,活牙缺口貼著箱沿,低低咬了一聲。堵在空孔里的銅牙也跟著發出短響。

  灰字轉向叩門獸。

  守物有牙。

  可代主人。

  熊山眼神一下沉了。

  他把叩門獸往箱裡一按。

  「它也不交。」

  彎鉤針留在他掌心的那道開口印猛地疼起來,像有人把鉤尖重新掛了進去。鐵牌背面的「守門者」三字被黑水一衝,末端多出一點橫痕,像要從「者」字下面長出姓氏第一筆。

  秦照夜立刻用筆桿壓住那一點橫痕。

  她沒寫,只用桿身把水痕壓散。

  白骨筆第四裂口在袖中細響。

  「守物不能替人。」

  陸沉舟把骨牌推到鐵牌旁。

  閉眼小狼細紋從牌背探出,咬住鐵牌倒影的邊角,只咬影子,不碰鐵牌本身。

  「牌在箱裡。」

  他頓了一下。

  「牌背有字。」

  灰字停住。

  熊山抬眼看他,眼裡那點緊繃稍微鬆了半寸。

  唐財財低聲道:「只說看見的,別說誰家的。」

  熊山把鐵牌翻過去。

  正面被刮掉的地方泡著黑水,水裡映出一把很淺的椅子。

  那把矮木椅又開始往上浮。

  椅面上的坐印這一次更深。

  黑水把坐印邊緣沖得很圓,像有人剛坐過,又剛剛站起。

  灰字從椅腳邊浮出。

  守門者未補姓。

  第五位可暫坐。

  唐財財臉色一變。

  「它又找座了。」

  殘屏里,那點光猛地抖了一下。

  小滿那邊聽見了椅子的聲音。

  唐財財立刻收住手指。他不敲屏,只把殘屏按到心口,照著新暗號輕輕壓了一下,停住,又壓一下。

  壓屏。

  停。

  壓屏。

  那點微光在黑邊里晃了晃,沒給字,只慢慢縮回去。

  熊山把金屬箱往椅面上一放。

  這一次他沒砸。

  箱底平平壓住坐印,壓得很穩。

  「坐不了。」

  椅面上的黑水從箱底四周擠出來,想順著箱底抓痕往上爬。箱蓋空孔亮了一下,叩門獸銅牙在孔里短響,像把那點黑水咬住。

  秦照夜用白骨筆桿點在坐印外側。

  一點。

  兩點。

  三點。

  三點都落偏,沒讓坐印合成完整人形。

  陸沉舟骨牌壓到椅腳影子旁,小狼細紋咬住影尾。

  唐財財用剪線鉗背抵住膠布封片,防止牙縫黑線把狼牙拖回坐印里。

  四件東西分別壓住四處。

  鐵牌、金屬箱、骨牌、殘屏。

  灰字晃動。

  第五位坐形不足。

  請補見證人。

  黑泥深處,那隻空袖口又翻出來半寸。

  袖口邊緣的「烏」字頭被水泡開,第二個字露出一個彎框。秦照夜筆桿橫掃,彎框碎成兩點黑水。

  她掌心斷墨疼得發白。

  「別讓它補人。」

  陸沉舟看向袖口。

  「這裡只有袖口。」

  熊山看向鐵牌。

  「這裡只有牌。」

  唐財財壓著殘屏。

  「這裡只有屏。」

  秦照夜最後把白骨筆桿壓在水面。

  「這裡只有字邊。」

  四句話都很短,像四枚釘子,釘在黑水四角。

  泥下的低響停了。

  椅面上的坐印開始變淺。

  第五位沒坐下去。

  可鐵牌背面的「守門者」三字還在發亮。

  灰字慢慢改寫。

  守門牌主人未明。

  第五位未坐。

  斷證暫封。

  代價浮出。

  守門牌入箱。

  箱主留邊。

  熊山掌心一疼。

  那道未閉合鉤印旁,多出一小截鐵牌邊紋。紋路很短,像有人把鐵牌一角壓進了他的掌心,又沒壓到底。

  熊山看了一眼,握拳。

  「留就留。」

  唐財財低聲道:「你們一個個都喜歡記帳是吧。」

  熊山看他。

  「你也記。」

  唐財財把殘屏按緊,沒頂嘴。

  那點微光貼著黑邊,緩慢亮了一下。

  小滿終於擠出一個字。

  站。

  唐財財喉嚨一緊。

  「對,站著。」

  他說完,又輕輕壓了一下屏幕。

  這一壓很輕,只讓他知道,財哥還在。

  矮木椅開始往黑泥里沉。

  空針包貼在椅面上,包口合住。那張發黃紙條被黑水泡得更皺,上面的「五」字慢慢化開,像被人用指腹抹了一下。

  木牌翻到背面。

  背面空著姓名欄,只有一行被水泡開的黑字。

  狼骨門牌,七日後過水拍賣。

  唐財財猛地抬頭。

  「拍賣?」

  陸沉舟看向狼牙。

  狼牙牙縫裡的黑線還卡著,白骨粉已經干成一條白痕。狼牙根部那圈銅痕忽然亮了一下,像有另一隻手在很遠的地方驗貨。

  秦照夜聲音低下去。

  「有人要買這段斷證。」

  熊山把守門鐵牌按回箱底。

  「誰賣?」

  木牌背面的黑字又滲出一行。

  賣家:歸門人。

  河船方向,水聲倒著響了一下。

  一塊濕黑木牌順著黑水漂來,停在矮木椅前。

  木牌正面刻著入場號。

  七日。

  背面刻著一行更小的字。

  攜狼扣者,可入場。

  陸沉舟衣襟里的阿舟小銅扣,輕輕響了一聲。

  唐財財臉色立刻變了。

  「好傢夥,這還沒完。」

  秦照夜看向陸沉舟胸口那道扁痕。

  「它們要把阿舟扣當入場憑證。」

  陸沉舟用骨牌壓住衣襟。

  他沒讓小銅扣再響。

  黑泥里的矮木椅徹底沉下去。

  只剩那塊濕黑木牌浮在水面,慢慢轉向他們。

  木牌上的七日二字,被水照得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