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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桌下握繩

  濕黑繩從椅背下方垂出來。

  繩結上橫著一枚細針,針尖朝里,針尾朝外,輕輕敲了一下木頭。

  咚。

  矮木椅四條腿同時陷進黑泥半寸。椅面上的淺坐印被黑水托起來,邊緣往外鼓,像桌底有隻手正把那隻空位往上頂。

  木牌上的灰字貼著雨水發亮。

  桌下握繩者。

  第五見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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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詞之間,黑水拉出一條細線,等著誰把它們拴在一起。

  唐財財抱緊殘屏,喉嚨一下繃住。

  「誰也別接。」

  屏角那點微光貼著黑邊,弱得快看不見。他抬起指腹,本能想敲三短一長。

  第一下落下。

  嗒。

  第二下剛響,傷口刺了一下,節奏偏了。

  嗒。

  第三下差點連成兩聲。

  殘屏里的微光猛地一晃,像唐小滿在櫃邊聽岔了暗號,差點給回應。

  唐財財臉色變了,硬把手指按進掌心,用衣服把屏角整個壓住。

  「不回。」

  他聲音啞得厲害。

  「小滿,站著,別回。」

  那點光停了很久,慢慢縮回黑邊。

  秦照夜看見他發抖的指尖,什麼也沒問,只把白骨筆桿壓到泥面上。她掌心第三個墨點微微發涼,袖口邊那個「烏」字頭正被黑水往旁邊拖。

  熊山把金屬箱往前拖。

  箱底刮過黑泥,空孔里進過的玻璃粉被桌下黑水一照,反出一點低光。

  那點光照到椅腳下方。

  椅腳下壓著一截倒扣的木邊。

  像一張矮桌埋在泥里,桌面朝下,桌腳朝上。濕黑繩就從那張桌底垂出,繩結被細針釘在木縫上。

  陸沉舟站在原地,衣襟里的阿舟小銅扣暫時安靜。

  布團外側那道扁彎壓痕,卻被紅線擦出半圈淺影。淺影剛要回圓,他便用骨牌壓住衣襟邊緣。

  閉眼小狼細紋探出頭,眼縫緊閉,牙尖朝下,盯住桌底那截繩影。

  木牌上的灰線往他腳邊爬。

  陸沉舟看著繩結。

  「我只看見繩。」

  灰線停住。

  濕黑繩猛地一緊。

  倒扣木桌被拉起一點。桌縫裡湧出幾枚細小紅線結,每一枚都被搓得發緊,紅線尾端貼著黑泥,抖得很快。

  灰字貼到繩結旁。

  繩由人握。

  陸沉舟沒順著它往下說。

  他看著那隻空袖口。

  「袖口是空的。」

  黑水靜了一息。

  濕黑繩又緊了一下。空袖口往外翻出半寸,袖口邊上的「烏」字頭被水一衝,第二個字露出半筆。

  秦照夜白骨筆桿壓下。

  啪。

  那半筆碎成兩點黑水。

  她掌心墨點疼得一跳,白骨筆在袖裡輕輕發顫。

  唐財財咬著舌尖,硬把那個差點滾到嘴邊的字咽了回去。

  熊山把金屬箱推到椅腳旁。

  「桌子壓回去。」

  箱蓋空孔對準椅腳。孔里冷光照住倒扣木桌邊緣,叩門獸從箱邊探頭,活牙咬住桌腳影子,堵在空孔里的銅牙發出暗啞小響。

  桌邊被壓回泥里。

  繩結上的細針又敲了一下。

  咚。

  這一次,敲聲順著黑泥傳到河船方向。遠處灰外套里的押門人影輕輕抬手,像也被那根針點了一下。

  阿舟小銅扣在陸沉舟衣襟里輕響。

  布印外半圈淺影又要圓。

  陸沉舟用骨牌邊緣壓住布團外側。閉眼小狼細紋一口咬住布印倒影,硬把半圈咬掉一角。

  木牌上的灰字換了方向,貼著扣影爬。

  攜扣者。

  代證第五位。

  唐財財立刻往前擋了半步。

  「他不替。」

  灰字一晃,黑水差點纏上他的聲音。

  秦照夜用筆桿在水裡一點。

  唐財財立刻閉嘴,牙關咬得發緊。

  陸沉舟看也沒看木牌。

  他只看繩結。

  「針在繩結上。」

  他停了半息。

  「繩在桌下。」

  兩句話落下,黑水找不到能接住的名字。

  桌下卻開始往上涌。

  倒扣木桌邊緣下,浮出一片薄薄的肩影。那影子被黑水壓在桌板下,只露出半邊肩和那截空袖口。

  肩線上縫著紅線。

  紅線沿袖口走出「烏」字頭,又沿肩線往下繞,想把第二個字補齊。

  秦照夜臉色一白。

  「它用衣縫寫名。」

  她用筆桿壓住肩影倒影,筆桿裂口被紅線一擦,掌心第三個墨點幾乎被扯開。

  第二個字露出半框。

  差一橫。

  雨水把那半框沖得發亮。

  唐財財舌尖嘗到血腥氣,那個字到底沒出口。

  熊山把金屬箱往肩影上一推。

  箱底泥水、鐵屑、玻璃粉一起壓下去。那半個字被壓歪,像被重物踩進泥里。

  叩門獸咬住紅線影子,活牙缺口裡滲出暗色銅粉。

  紅線斷成兩點。

  空袖口往泥里縮。

  唐財財眼神一變。

  「它想回桌下。」

  熊山歸槳插進桌邊,金屬箱壓住另一側。箱內死物亂撞,剪線鉗、斷槳木柄、生鏽鐵片、斷扣帶銅齒一起頂住箱壁。

  那些破東西響得亂,卻把桌邊死死頂住。

  袖口縮不回去。

  濕黑繩繃到極限,繩結上的細針忽然橫向一撥。

  針尖劃開黑泥。

  泥里露出一小塊白色硬物。

  陸沉舟眼神一凝。

  那是一枚牙。

  陸沉舟按在衣襟上的手背一下繃緊。

  布團里的阿舟小銅扣沒響,他卻先把骨牌往胸口壓了半寸。

  那枚牙從泥里露出來,也把陸家老宅那場雨頂到了陸沉舟眼前。

  唐財財看見他的手背,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很小,尖端磨平,根部有一道被黑繩勒過的痕。牙面上缺了一口,缺口很深,邊緣還嵌著一點黑線頭。

  骨牌背面壓著牙影,沒亮出新牙位。

  叩門獸也沒撲,反而往箱邊縮了半寸,銅牙低低咬合。

  唐財財壓低聲音。

  「狼牙?」

  木牌上的字立刻往牙根爬。

  陸家咬痕。

  陸沉舟喉嚨繃緊。

  這四個字一旦接住,牙就會往陸家名下滾。

  秦照夜低聲道:「看痕,別看族。」

  陸沉舟盯著牙面。

  「牙上有斷繩痕。」

  黑字停住。

  他繼續道:「咬口朝外。」

  濕黑繩猛地一抖,那枚狼牙被它往桌下拖。

  熊山歸槳壓住狼牙旁邊的泥。唐財財用剪線鉗背敲了一下金屬箱。

  當。

  空孔里的玻璃粉一亮,照到狼牙咬口內側。那粒黑線頭卡在牙縫裡,被光一照,輕輕顫了一下。

  秦照夜用筆桿點住黑線頭的影子。

  「線還在牙里。」

  木牌上的字亂了。

  斷繩證物未歸。

  桌下那片肩影猛地抽動。空袖口邊緣的「烏」字頭被濕黑繩撕出一道口,半個第二字徹底散進水裡。

  陸沉舟衣襟里的阿舟小銅扣停了響。

  殘屏里的微光也安靜下來。

  狼牙還在滑。

  閉眼小狼細紋從骨牌里探出更長一截。它沒有撲向桌下肩影,只咬住狼牙投在水裡的影子。

  狼牙停住。

  灰字從牙旁一點點頂出來。

  第五見證位,曾被陸家狼咬斷一次。

  雨聲壓低了一層。

  唐財財盯著那枚牙,喉結滾了一下。

  「怪不得椅子一直空著。」

  秦照夜沒接話,只用筆桿壓住牙縫裡的黑線頭。

  線在。

  斷口也在。

  熊山把金屬箱壓得更重。

  「那就繼續斷著。」

  那枚狼牙忽然反轉,牙根朝上,牙尖朝下。牙根處露出一圈極淺的銅痕。

  像曾經掛過一枚扣。

  陸沉舟衣襟里的阿舟小銅扣,輕輕響了一聲。

  狼牙根部那圈銅痕,也跟著響了一聲。

  叮。

  一遠一近,兩聲幾乎重在一起。

  木牌上的灰字慢慢改寫。

  斷位需扣。

  請提交當年咬斷第五位的狼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