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千古難遇的暴虐昏君啊——!!」
天牢最底層。
這裡的每一塊青石板,縫隙里都凝結著經年累月的暗紅色血垢。
火把在牆壁上投下跳躍扭曲的光影,猶如地獄惡鬼在張牙舞爪。
然而,今日這沉寂如墓地般的天牢深處,卻爆發出一陣比厲鬼還要悽厲的嘶吼聲。
一道披頭散髮的身影,正死死抓著精鋼打造的粗大牢門欄杆,發瘋似地搖晃著。
此人,正是前日被趙極一怒之下打入天牢的當朝太史令司馬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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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當司馬德看到身披重枷的岳定疆被押送進來時。
他整個人就徹底瘋了。
「那可是岳定疆啊!是我大頌唯一的定海神針啊!」
司馬德狀若癲狂,雙手瘋狂地捶打著鐵欄,指節被磨得鮮血淋漓也渾然不顧。
「大敵當前,你趙極不思禦敵,反而將守城主將打入死牢?!」
「自毀長城!千古暴君!」
喊到最後,司馬德喉嚨嘶啞得發不出一絲連貫的聲音。
他猛地轉過身,從破爛的囚服上撕下一大塊白布,用手指蘸著自己手上的鮮血,在牆壁上瘋狂地書寫起來。
「昏君趙極,聽信讒言,殘害忠良,不辨是非!」
「司馬德今日便以此殘軀,將爾之暴行銘刻於史書之上!」
「讓爾生生世世遺臭萬年,被天下後人唾罵不休!!」
這飽含著絕望與極致恨意的咒罵聲,在空曠的天牢甬道內久久迴蕩。
「嗒、嗒、嗒。」
就在這時,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甬道盡頭響起。
趙極披著一件名貴的黑色大氅,在太監總管王恩戰戰兢兢地引路下,慢條斯理地走到了司馬德的牢房門前。
看著在牆上發狂般寫著血書的司馬德,趙極非但沒有震怒,反而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
【叮!檢測到大頌太史令對您產生刻骨銘心的仇恨與絕望!】
【太史令以血書記錄您的暴君行徑,預期流傳度極高!】
【罵名值+3000!】
【罵名值+3000!】
......
聽著腦海中持續跳動的悅耳提示音,趙極的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心中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愉悅。
不錯不錯,這可是可持續發展的穩定「羊毛」啊。
「司馬愛卿這手狂草寫得愈發精進了,用血作墨,確實別有一番風骨。」
趙極笑盈盈地撫了撫掌。
司馬德猛地轉過頭,透過蓬亂的頭髮看到那張帶著戲謔笑容的面孔,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你……你這個昏君,你竟敢來這裡!」
司馬德的五官徹底扭曲。
要不是牢門攔著,他怕是恨不得衝上來活剝了趙極的皮。
趙極卻懶得再搭理他。
他微微偏過頭,示意王恩。
王恩趕緊掏出鑰匙,哆哆嗦嗦地打開了隔壁牢房的大門。
隨著沉重鐵門的緩緩開啟,一股更加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天牢最深處的一號死囚牢內。
鎮北大將軍岳定疆盤腿坐在一堆發霉的乾草上,身上的重枷死死壓在肩頭。
聽到鐵門響動,這位戎馬一生的鐵血老將緩緩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的瞬間,雙眼猛然瞪大。
「陛……陛下?!」
岳定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傳聞中被大宗師絕命一劍刺中、重傷吐血命懸一線的陛下,此刻竟然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紅潤的面色、沉穩有力的呼吸,甚至隱隱透露出的壓迫感,哪裡有半點將死之人的模樣?
不僅沒事,看起來簡直壯實得能打死一頭牛!
「罪臣……罪臣參見陛下!」
反應過來的岳定疆,拖著沉重的鐵鏈,「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激動得聲音發顫。
「陛下龍體無恙,乃我大頌之幸!」
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鬆了一口氣。
皇帝若不死,這江山起碼還不至於立刻四分五裂。
但緊接著,岳定疆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重重砸在石板上。
「陛下!」
老將軍虎目含淚,語氣中充滿了悲涼與決絕:
「城外刺客絕非臣所指使!那帶有臣名字的腰牌,是奸人栽贓陷害!」
沒等趙極說話,岳定疆又猛地抬起頭。
甚至不顧脖子上的鐵索勒出鮮血,向前膝行了兩步:
「陛下!若是陛下心中有疑,懷疑臣懷有不臣之心,陛下要殺要剮,臣絕無半句怨言!」
「臣死不足惜!」
「但求陛下暫且讓臣戴罪立功,等臣去守住這道國門,待退去北蠻敵軍,定親手奉上項上人頭!」
岳定疆字字泣血,一個又一個地響頭磕在地上。
不一會兒便磕出了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流淌而下。
隔壁牢房的司馬德聽到這番話,更是悲憤交加,嚎啕大哭。
「岳將軍啊!你糊塗啊!對這種殘暴的昏君,你這片忠心只能餵了狗啊!」
聽著隔壁史官的咒罵和眼前老將的泣血哀求。
趙極嘆了口氣。
說其愚忠也好,說其赤忱也罷。
對於大頌來說,有岳定疆無疑是幸運的。
但對於岳定疆來說,生於大頌卻是不幸的。
他走上前,扶住了岳定疆。
「行了行了,別磕了,再磕腦漿子都要勻出來了。」
「朕知道不是你。」
此言一出,岳定疆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朕把你扔進天牢,褫奪了你的兵權,只是需要你在這裡面暫時獨處。」
趙極看著滿臉呆滯的岳定疆,淡淡地說道:
「外面那幫謀反的亂臣賊子盯你盯得太緊,軍隊運轉也時刻需要你維持,容不得半分喘息。」
「只有到了這天牢最底層,你才能完完全全地脫離他們的視線,不被任何人打擾。」
「這……」
岳定疆徹底急了。
這是什麼狗屁理由?!
「可是陛下!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有什麼事情能比帶兵更重要啊!」
「臣就算在這個陰暗的牢房裡呆著,又能做什麼啊!」
岳定疆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真的覺得自己這位陛下是不是把腦子給煉丹煉壞了。
面對暴怒的老將,趙極沒有任何惱怒。
他只是從寬大的袖袍中,極其隨意地掏出一個明黃捲軸。
「有什麼事比帶兵更重要?」
趙極手腕一抖。
捲軸化作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穩穩地落入了岳定疆那帶著沉重枷鎖的雙手中
「在這個實力可以掀桌子的世界裡,當然是……絕對的武力。」
岳定疆本能地接住捲軸,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這不看不要緊。
當他顫抖著手,將那捲軸緩緩展開,看清封面上那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時。
這位曾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北大將軍,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只見那捲軸之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
《天罡霸體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