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三千太學生打包發往邊關後,午門外的這場鬧劇也算徹底落下了帷幕。
臨安城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生怕那個喪心病狂的昏君真的派兵來抓他們去填戰壕。
一時間,整個臨安城竟然出奇的安靜。
潛龍殿內。
趙極揮退了所有伺候的宮女和太監。
大門轟然關閉,寢殿內只剩下裊裊升起的龍涎香。
「唰——」
幾乎是殿門關上的同一瞬間。
寢殿那本就幽暗的死角陰影中,猶如水波蕩漾般浮現出三道身披玄黑夜行衣的身影。
三名天罡暗衛單膝跪地,動作猶如鬼魅,連一絲風聲都未曾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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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主上,屬下已按您的吩咐,全部查清。」
為首的一名暗衛聲音極度沙啞低沉,仿佛沒有感情。
一邊說著,他雙手托起,恭敬地呈上一個紫檀木匣。
趙極慵懶地靠在寬大的龍榻上,心念微微一動,直接隔空將那木匣攝入掌中。
「咔噠。」
木匣打開,裡面只有一卷明黃色的捲軸,以及幾封用火漆密封好的密信。
趙極隨手抖開那捲明黃捲軸。
僅僅掃了一眼,他嘴角的弧度便忍不住微微上揚。
「原來是朕的好弟弟啊。」
這卷明黃捲軸,赫然是一份只差蓋上玉璽的「禪位詔書」!
其內容更是洋洋灑灑上千字,都是以趙極自己的口吻痛罵自己如何德不配位、如何禍國殃民。
接著話鋒一轉,誇耀賢王趙慎如何仁義愛民。
最後理所應當的,就是「順應天意,禪位讓賢」的狗屁套話。
不用說,今日若是自己真的被那群太學生逼得下不來台,甚至引發午門流血暴亂。
這位賢王便會「恰好」出現,安撫民眾。
然後這份詔書便會派上用場。
趙極隨手將禪位詔書丟在一旁,接著拆開了木匣里那幾封密信。
結果看著看著,趙極的臉色便變得古怪起來。
「臣趙慎,泣血頓首於大蠻女帝陛下階前。」
「大頌皇帝暴虐無道,妄圖螳臂當車,逆天而行。臣仰慕女帝天威,願女帝助我奪位。」
「事成之後,臣趙慎願自削大頌帝號,永世向北蠻稱臣,割讓黃河以北全境三十六州,每年進貢白銀千萬兩、蜀錦十萬匹……」
看到這裡,趙極都還覺得沒啥。
直到看到最後一句。
「慎願為兒皇帝!尊女帝獨孤月為義母!」
艹。
沒看出來,這賢王還是個瓦學弟。
趙極將密信隨手丟開。
「主上,屬下還查探到。這賢王與丞相秦槐的殘黨已經徹底合流。」
「並且因為您今日將那三千太學生流放邊關,打亂了他們的部署,他們已經準備狗急跳牆了。」
「三日之內賢王將聯合京城中私養的死士,協同被收買的內城禁軍統領,突襲皇宮,想要除掉主上,作為向北蠻女帝投誠的進門禮!」
「哦?這就按捺不住了?」
趙極活動了一下修長的脖頸,發出一陣骨骼脆響的噼啪聲。
那築基期的龐大靈氣在他體內奔騰流轉,給了他無可比擬的底氣。
「既然這樣,我便給他們一個機會,看看他們能做到什麼地步。」
「我的好弟弟,可別讓我失望啊!」
......
與此同時。
賢王府,書房內。
「啪!」
一隻茶盞被狠狠砸在青磚地面上,碎屑四濺。
賢王趙慎面沉如水,額頭上青筋暴跳。
原本常年掛在臉上的那種溫文爾雅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猙獰與暴戾。
「瘋子!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趙慎咬牙切齒地咆哮著:
「他到底想幹什麼!李方舟要撞柱,他竟然讓人把柱子擦乾淨了讓他撞!」
「三千太學生啊!大頌的文脈根基!他竟然全都抓去前線!他怎麼敢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絕!!」
趙慎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憤怒的咆哮聲震得屋頂的灰塵都撲簌簌地往下掉。
為了今天這場逼宮大戲,他花了多少心血。
本以為藉助大儒死諫、萬民請命的勢頭,再加上暗中煽動禁軍流血衝突。
他就能拿著詔書,名正言順地把趙極那個廢物拉下皇位。
可誰能想到,那昏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僅把三千儒生發配邊關,連百姓都被幾句話給嚇跑了。
這不僅讓他的計劃全盤落空,更是直接廢掉了他在文官士林中經營了數年之久的一張牌!
書房內,除了發飆的賢王,還站著幾個面無人色的官員。
這些人都是秦槐之前的心腹殘黨,如今全都轉投到了賢王門下。
正是太后一手所為。
「王爺息怒啊……」
一名秦槐殘黨擦著冷汗,聲音顫抖:
「如今那昏君倒行逆施,已經是破罐子破摔。李祭酒一倒,咱們原定的逼宮之策,已經是死棋了。」
「接下來,咱們該如何是好?」
「是啊王爺。更何況北蠻那邊催促了。大蠻女帝只給了三天期限。」
「若是三天內咱們還不能肅清朝堂打開城門,之前的議和條件,全盤作廢啊!」
趙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暴躁。
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國子監逼宮,讓趙極在民怨沸騰中被迫簽下禪位詔書。
他好名正言順地登基,再以此與北蠻講和。
可誰曾想,那趙極連最後的臉面都不要了,直接把掀桌子!
「既然他不留半條活路,那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趙慎的眼神徹底陰冷下來,看向角落裡的一名心腹手下。
「去!立刻去聯絡東安門和西直門的統領!」
「還有京畿外的那些死士,不用再藏了,立刻潛入京城!」
接著,趙慎似乎想到了什麼,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心腹問道:
「那個人準備好沒有?今日就讓他出手定乾坤!」
聽到這話,心腹的臉上露出一絲極度肉痛的神色,猶豫著開口:
「王爺,屬下剛剛聯繫過了。但是那人說……這活兒超出了預料,要他出手一次可以,但報酬必須再翻倍!」
「什麼?!還翻倍!」
趙慎氣得差點掀了案幾。
「他怎麼不去搶!」
「若非母后決定支持,本王連給北蠻湊歲幣都湊不上,他竟然還在這時候坐地起價?!」
心腹滿臉苦澀:
「王爺息怒,那人畢竟是傳說級別的絕頂高手。若是他不肯出手,以昏君昨日在相府展現出的武力,咱們那些死士恐怕拿不下他啊。」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趙慎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肉痛的神色。
那報酬已經快把他給掏空了。
再翻兩倍,那就是要刮干他的骨髓。
但只要一想到皇位,一想到可以給大蠻女帝當兒皇帝的「大好前途」,趙慎的呼吸就變得粗重起來。
「給他!」
趙慎猛地一咬牙,牙齒都快咬碎了,惡狠狠地低吼出聲。
「只要他能斬下趙極的頭,孤什麼條件都答應!」
等心腹領命退下後,趙慎的心情這才稍稍平復。
他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
外面的夜風捲起落葉,帶起一絲深秋的肅殺。
趙慎望向皇宮深處潛龍殿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到極致的冷笑。
「我的好皇兄,你以為自己暗中隱藏了宗師境的實力,就能高枕無憂了麼?」
「在我的萬全之策面前,今夜你照樣要死無葬身之地!」
「這大頌的龍椅,只能是我趙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