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95章 菩薩劍指

  鄧太阿不再說話。

  他的劍動了,不是刺,不是劈,不是撩,不是挑,而是簡簡單單地朝前一遞。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甚至沒有破空聲。

  那一劍遞出的瞬間,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風停了,雲停了,連心跳都仿佛停了。

  李淳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見過無數劍客,見過無數劍招,但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劍。

  那一劍不是刺向他的身體,而是刺向他的劍心,刺向他的靈魂,刺向他二十年湖底囚禁中所有的不甘、怨恨、絕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劍,很有意思。

  「來得好。」

  李淳罡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道無形的劍氣虛點了一下。

  不是兩袖青蛇,不是劍氣滾龍壁,而是他自創的一式新招,菩提劍指。

  這一指融合了無心傳授的佛法與他畢生的劍道感悟,以劍為體,以佛為用,剛柔並濟,殺伐中帶著慈悲。

  兩道劍氣在半空中相撞。

  這一次沒有湮滅,而是僵持。

  青色的劍氣與白色的劍氣在空中對峙,互相侵蝕,互相消磨,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兩條毒蛇在撕咬。

  鄧太阿的眉頭微微皺起,手中的長劍輕輕一轉。

  劍尖上,一朵桃花緩緩綻放,花瓣薄如蟬翼,粉紅如霞,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桃花劍神的絕學,桃花劍氣。

  那朵桃花從劍尖飄落,慢悠悠地朝李淳罡飛去,看似柔弱無力,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但李淳罡的臉色卻變了。

  他感受到了那朵桃花中蘊含的力量,那是一整個世界的力量,是一個劍客窮其一生凝練出的劍道世界。

  「阿彌陀佛。」

  李淳罡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後,一柄巨大的青色劍影緩緩浮現。

  那不是實體,而是他劍心的具現,是他二十年湖底囚禁中從未放棄的劍道執念。

  劍影足有數十丈長,劍身上刻著三個古篆大字,木馬牛。

  鄧太阿的桃花撞上了李淳罡的劍影。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只有一片寂靜。

  桃花瓣一片一片地碎裂,化作無數粉紅色的光點消散。

  劍影上的裂紋一道一道地蔓延,從劍尖到劍身,從劍身到劍柄。

  桃花的碎裂中,劍影的崩潰中,兩個人同時睜開眼睛,同時開口。

  「我輸了。」

  鄧太阿說。

  「平手。」

  李淳罡說。

  鄧太阿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不愧是春秋劍甲。」

  「你的劍道,確實當得起桃花劍神。」

  李淳罡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還要打嗎?」

  鄧太阿低頭看著手中的長劍,劍身上的倒影里,是一張清癯的臉,和一雙不再年輕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像那朵已經消散的桃花。「不打了。」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看到了你的劍,你也看到了我的劍。再打下去,分出的不是勝負,而是生死。我們之間,沒有生死。」

  長劍入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鄧太阿轉過身,朝清涼寺外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問道:「李淳罡,那條手臂,是無心給你的?」

  「是。」

  「他到底是什麼人?」

  「貧僧也不知道。貧僧只知道,他是貧僧的師兄,是清涼寺的主持,是一個能讓人放下屠刀的人。」

  鄧太阿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風重新吹起,久到桃花瓣落了滿地,久到那匹灰驢等得不耐煩了,仰頭叫了一聲。

  「有趣。」

  他邁步走了,步伐從容,不緊不慢,腰間那柄樸實無華的長劍在鞘中安靜無聲。

  灰驢跟在他身後,蹄子踩在青石台階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一人一驢,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清涼寺恢復了寧靜。

  李淳罡站在院中,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食中二指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是方才那朵桃花留下的。

  他不覺得疼,反而笑了。

  「阿彌陀佛。」

  無心坐在大殿門口,從頭到尾沒有動過,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此刻他睜開眼睛,看著李淳罡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師弟的劍道,又進了一步。」

  「師兄教導有方。」

  「貧僧沒有教你什麼。是你自己走出來的路。」

  李淳罡轉過身,看著無心,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師兄,鄧太阿還會再來的。」

  「貧僧知道。」

  「他再來的時候,貧僧不想出手了。」

  「師弟會出手的。」

  「師兄這麼有信心?」

  「因為師弟的劍心,比鄧太阿的劍心更加純粹。鄧太阿的劍,還有牽掛。師弟的劍,已經無牽無掛了。」

  李淳罡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左臂,那條古銅色的手臂上,金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消退。

  他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師兄,你說貧僧這條手臂,是麒麟的臂膀。那麒麟,是上古神獸。上古神獸,也有牽掛嗎?」

  「有。麒麟的牽掛,是天下蒼生。」

  李淳罡笑了,笑得很釋然:「那貧僧就用這條手臂,替師兄守護天下蒼生。」

  無心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睛裡,卻有一絲欣慰。「阿彌陀佛。」

  洛陽站在廊檐下,看著這一幕,那雙淺淡的眸子裡,銀色的光芒微微閃爍。

  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過無數人,聽過無數話,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徒,也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守護天下蒼生,用一條麒麟臂,用一顆劍心,用一個光頭。

  她忽然覺得,自己選擇留在清涼寺,也許是對的。

  楚狂奴從門柱後面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鄧太阿真的走了之後,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拍拍胸口:「嚇死老子了。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

  蘇婉清從藏經閣的窗戶後面探出頭來,嘴角掛著一抹笑意:「楚狂奴,你膽子怎麼這么小?一點也不像當年。」

  「你膽子大?你方才躲哪裡去了?」

  「貧僧在念經。」

  「念經?你念的什麼經?往生咒?」

  「貧僧在念『阿彌陀佛,保佑無心,保佑李淳罡,保佑清涼寺』。」

  楚狂奴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秋天的陽光灑在清涼寺的每一個角落,灑在大殿的金色琉璃瓦上,灑在藏經閣的飛檐翹角上,灑在青銅鐘樓的蓮花銅鈴上,灑在那棵老槐樹的枝葉上。

  風從山間吹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清新。

  檐下的風鈴叮噹作響,清脆悅耳,像是在為這場沒有勝負的劍道對決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