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沿著巷子走回村口，在老樟樹旁邊停了一下，沒有看那兩個人，徑直往鎮上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姜懷遠發來的消息：
「蘇市長，馬長貴的四個兄弟和他們的子女信息查到了。老大馬長富，在家種地；老二馬長貴，就是村主任他爹；老三馬長榮，在鎮上開了一家砂石場；老四馬長華，在縣城做小生意。
四個兄弟的兒子加起來有七個，其中三個在石橋村，兩個在鎮上，兩個在外地。馬小軍是老二馬長貴的兒子，現任村主任。」
蘇晴把這條信息記在了筆記本上，然後繼續走回鎮上。
馬家的家族結構已經清楚了，四個兄弟，七個侄子，分布在村里、鎮上和縣城。
這張網覆蓋了石橋村方圓十幾公里的範圍，把土地、山林、砂石、工程、村務全部兜在了裡面。
而那些被扣了獎學金的、被截留了征地款的、被砸了窗戶的村民，就在這張網下面生活了很多年。
現在，那些原本分散在各處的證據——趙老二的證詞、孫德福家的紙條、老農的口述、林懷民的反映——正在一點一點地歸攏到一起。
她走到鎮口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柏油路面上，像一條正在被慢慢拉直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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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回到青川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坐在辦公室里，把今天收集到的材料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趙老二的證詞、孫德福家的紙條照片、老農的口述內容、姜懷遠查到的馬家家族人員信息，還有之前林懷民提供的舉報線索，全部按時間順序排好，裝進了一個新的檔案袋裡。
她在封面上寫了「臨溪鎮石橋村馬長貴家族涉惡線索」幾個字，然後把檔案袋放進了抽屜里。
第二天上午，蘇晴把材料帶到了方志文的辦公室。
方志文翻了翻那份檔案袋裡的東西，看完之後放下，沉默了片刻：
「馬長貴家族在石橋村經營了這麼多年，涉及土地、山林、征地款、選舉和工程，幾乎涵蓋了基層治理的所有環節。如果要動，就必須動得乾淨，不能留尾巴。」
「目前手頭的證據已經能說明問題了。趙老二的證詞、孫德福家的紙條、老農的口述，再加上林懷民之前反映的情況，足以支撐立案。」
方志文點了點頭：
「那就按程序走。你跟縣紀委對接一下，把材料轉過去。他們那邊會對馬長貴家族的情況進行初步核實，如果核實下來問題屬實，再考慮下一步。」
蘇晴應了一聲，拿著材料去了縣紀委。
接待她的是縣紀委的一個副書記，姓韓，韓明遠。
他在辦公室里翻看了材料，看完之後抬起頭：
「蘇市長，這份材料涉及的人員比較多，馬家四個兄弟加上他們的子女，涉案範圍覆蓋了村里、鎮上和縣城。
我們需要先做一些外圍核實，確認哪些人直接參與了哪些事，再決定立案範圍。」
「韓書記，材料里的趙老二是直接受害者，孫德福的紙條是書證，老農的口述是旁證。這些人都願意配合調查。如果需要，我可以協調他們跟你們見面。」
韓明遠點了點頭：
「好。我們會先安排人去鎮上和村里做一些走訪，核實馬家的人員情況和活動範圍。如果有需要，我們會聯繫你。」
蘇晴把材料留在了韓明遠的辦公室。
她走出縣紀委大樓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台階上，她站在台階上停了一下，把外套的扣子系好。
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她沿著街道走回停車的地方，上了車，發動引擎。
臨溪鎮的案子已經進入正式程序了，接下來的事由縣紀委接手。
她回到市局之後，把那幾份留底的複印件歸入檔案櫃，和之前那些案子的卷宗放在一起。
她合上櫃門，把鑰匙放回抽屜里，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晃。
當天下午，蘇晴接到了林懷民的電話。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蘇市長，石橋村那邊今天有人來鎮上了，是孫德福。他說他知道市里來人在查馬長貴的事，他想把那張紙條的原件交出來。
他問我該交給誰，我說讓他先留著，等縣紀委的人來找他的時候再交。」
「你讓他保管好原件，暫時不要給任何人看。縣紀委那邊這兩天會派人去鎮上，到時候我會通知你。」
「好。另外，趙老二今天也來找我了，說他想補充一些情況。他提到馬長貴在村里還有一塊地，是以前從村集體手裡低價承包的，後來轉手租給了一個外地老闆開廠，租金一直沒入村帳。
這塊地的位置在村南邊，緊挨著公路，以前是村裡的曬穀場。」
蘇晴把這個信息也記了下來。
曬穀場轉租，租金未入村帳，又是一條線索。
她把這條信息追加到了縣紀委那份材料的備註欄里，用簡訊發給了韓明遠。
掛了電話之後，蘇晴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臨溪鎮的案子已經從線索收集階段進入了正式程序。
石橋村的那些村民——趙老二、孫德福、老農——他們都曾經在各自的角落裡發出過聲音，那些聲音被壓在村子的日常之下，被馬家的勢力壓了很多年。
現在，那些聲音正在被重新收集、整理、歸入正式的卷宗。
她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站起來，關掉了檯燈。
走廊里的聲控燈在她經過時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在她身後一盞一盞地暗下去。
她走出市局大樓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路燈的光照在院子裡，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幅用墨線勾勒的畫。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從鼻腔灌進肺里，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冽。
明天還有新的路要走.....
縣紀委的調查組在第四天進了石橋村。
韓明遠帶了四個人，分兩組，一組在村里走訪，一組在鎮上查帳。
蘇晴沒有跟進去，她留在鎮上的臨溪飯店裡等消息。中午的時候，韓明遠打來電話，說走訪還算順利，村裡有幾戶人家願意配合，孫德福把那張紙條的原件交出來了，趙老二也從鎮上趕回來做了一份筆錄。
但有一個情況——調查組進村的時候，馬小軍一直跟著他們，從一個巷子跟到另一個巷子，不說話，也不靠近，就是遠遠地看著。
調查組的人走到哪戶人家門口，他就站在十幾米外的地方抽菸，等他們走了才離開。
「他這是在做樣子給村里人看，讓他們知道馬家的人還在。」蘇晴說。
「對。但孫德福和趙老二都做了筆錄，那幾戶村民也願意配合。目前還沒有遇到直接阻撓的情況。」
「馬小軍跟著你們，你們暫時不要跟他發生正面衝突。讓他跟著，等他把情況報給他爹，看他們下一步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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