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掛了電話，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逐漸變濃。
帳本里的售價記錄和採購記錄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對比，數字之間的空白區域已經被逐一標記出來，正等待著被填入一個確切的答案。
而那個答案的位置，她已經大致確認過了.......
方志文的電話掛斷之後，蘇晴在辦公室里把那幾頁對比表格反覆看了幾遍。
她把趙守田帳本里的售價記錄和衛生院採購記錄之間的數據差又核對了一次，確認沒有錄入錯誤。
然後她把表格列印了兩份，一份自己留存，另一份裝進文件袋裡。
第二天上午，蘇晴再次去了縣衛生局。
她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到了藥品採購管理科的辦公室門口。
門半敞著，孫秀蘭正坐在電腦前處理文件，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到蘇晴站在門口，她的目光在蘇晴手中的文件袋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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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市長？又來了。上次的採購記錄不是已經給你看了嗎？」
蘇晴走進去，把那份對比表格放在孫秀蘭桌上：
「孫科長，這是桐溪鎮趙守田藥店的售價記錄。我把藥店的售價記錄跟衛生院的採購記錄做了對比，表格里列出了同一時間段內同一種藥品的進貨價和最終售價。藥店的加價率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間，符合規定。衛生院的加價率遠遠超出了這個範圍。超過比例的部分，每一次加價都已經記錄在對比表里了。」
孫秀蘭低頭看那份表格，沒有說話。
她把表格從頭看到尾，手指在一列數據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數字是否準確，然後抬起頭，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蘇市長，這份記錄是趙守田自己保留的，我們這邊沒有核實過他的銷售數據。他的銷售記錄能否作為正式依據，我們需要按程序進行核實。」
「衛生院的採購記錄已經確認了，趙守田的售價記錄也已經對比過了。如果你們不認可他的銷售記錄，趙守田本人也可以配合說明情況。他的藥店關門之後，那些買不起衛生院藥品的人現在只能通過別的渠道購藥。」
孫秀蘭的手指在表格邊緣停了一下：
「蘇市長，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會進一步核實。如果確實存在價格違規行為，我們會依法處理。」
蘇晴沒有追問，她沒有在那間辦公室里繼續停留，轉身走出了衛生局的辦公樓。
回到車上，蘇晴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沒有馬上掛擋。
趙守田的藥價數據從店裡轉移到帳本上，再被翻拍成照片，現在又出現在縣衛生局的辦公桌面上。
那份對比表格已經逐項列完了數據，每一行都對應著一次實際加價記錄。
孫秀蘭說「我們會進一步核實」，她已經看到了、核對了、確認了數據，但還沒有正式回復，「進一步核實」只是她暫時把它放在一邊的步驟。
而那些買不起藥的人，還能在藥店重新開門之前，繼續等待下去——等到那份被暫時放在一邊的回覆，重新被拿起並完成核查。
她收回目光，掛上擋，緩緩駛離了縣衛生局門口的停車位.......
蘇晴回到青川的第二天，接到了孫秀蘭的電話。
她說局裡已經初步核對了趙守田的售價記錄和衛生院的採購記錄，兩份記錄之間的數據差異確實存在，但需要更多證據確認這些售價記錄是否具有代表性。
她還說，局裡已經派人去桐溪鎮衛生院調取近兩年的銷售台帳，等台帳到了再做進一步比對。
蘇晴道了謝，掛了電話。
趙守田的帳本還留在她桌上，銷售記錄表也還在那間辦公室里攤開著，但她知道，如果孫秀蘭只是調取衛生院的台帳來比對，那得到的結論應該和之前差不多。
真正讓蘇晴警覺的，是第三天傍晚接到的一通電話。
電話是桐溪鎮趙守田打來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蘇市長，今天下午有人來藥店了。不是來買藥的，是來找我的。他說他是衛生院那邊的人，問我最近是不是跟什麼人接觸過。我沒有回答他。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了。」
蘇晴握著電話，聽到趙守田說完最後一句話，語氣很平靜，不像受了驚嚇，更像在陳述一件他早已預料到會發生的事：
「趙師傅，你認識那個人嗎？」
「不認識。他說他是衛生院的，但我在鎮上住了二十多年，衛生院的人我基本上都認識。那個人面生，沒見過。」
「他有沒有戴帽子？穿什麼衣服？」
「戴了一頂黑色的帽子，穿深色夾克。個子不高，說話聲音不大。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問我最近跟什麼人見過面。我說沒有，他就走了。」
蘇晴把那個人的特徵記了下來。
桐溪鎮不大，衛生院的人趙守田大多認識，但那個人面生，像從別處調來的，或者專程為這件事過來的。
衛生院那邊已經開始留意趙守田的動向了，說明孫秀蘭的核查已經讓孫德望感覺到了壓力，他派人去趙守田的藥店試探，想確認趙守田到底跟誰接觸過。
蘇晴說：
「趙師傅，他再來的時候，你不用跟他多說什麼。如果他問起我，就說不知道，也可以告訴他你沒有跟任何人見過面。」
趙守田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蘇晴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天光正在變暗。
孫德望的動作比預想的要快一些，但趙守田的藥店已經關了，他再派人去門口站著，也問不出什麼結果。
第二天上午，蘇晴再次去了桐溪鎮。
她沒有去藥店，也沒有去衛生院，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鎮衛生院斜對面的一家小超市門口停下來，買了一瓶水，站在門口喝了兩口。
透過玻璃窗，她看到衛生院二樓的窗簾半拉著，看不清裡面是否有人。
她喝完了水，把空瓶丟進垃圾桶，轉身沿著主街繼續走了一段，沒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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