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市長,檢測報告的事我也聽說了。關於那些磚的質量問題,鎮裡會再次約談杜山月,要求他說明情況。如果問題確實存在,我們會依法處理。您手頭有了檢測報告,後續處理就會有據可依了。」
「趙鎮長,檢測報告我已經拿到了。如果你需要一份,我可以讓人送過去。另外,杜山月最近變更了經營範圍,刪除了『建材生產』這一項。這個變更是在你提出整改要求之後進行的,時間點比較集中。」
趙守義那邊又沉默了一會兒:
「變更經營範圍的事,工商部門那邊是按正常流程辦理的,沒有特別的審批程序。至於他變更的原因,鎮裡沒有深究過。」
「變更的時間點剛好在你提出整改之後,範圍也剛好刪掉了生產這一項。如果將來有人追究質量問題,他就可以說磚是別人生產的,他只是銷售。這個變更跟您最近找他談話的時間隔得很近。如果那批磚的質量問題最終要被查實,他應該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退路。那批不合格的磚已經被送檢了,檢測報告的結果也已經明確了。既然他已經開始變更了,我們也沒必要再等了。」
蘇晴掛了電話。
她拿著那份檢測報告下樓,姜懷遠已經在院子裡等著她了。
她上了車,把報告放在后座:
「杜山月變更了經營範圍,刪掉了『建材生產』。他現在可以說他供的磚不是自己生產的,是代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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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懷遠發動了車子:
「那他能不能把責任推給生產廠家?」
「如果他確實是從正規廠家進的貨,有合同、有進貨記錄、有質檢報告,他可以推給生產廠家。但以他那種經營方式,應該沒有完整的進貨記錄。那批磚的批次號、生產日期、廠家名稱,這些信息他大概率拿不出來。等他拿不出來的時候,問題就是他的了。」
柳溪鎮的街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安靜而空曠,街上的行人不多。
杜山月的供應站門口停著一輛貨車,正在往車上裝水泥。
蘇晴讓姜懷遠把車停在街對面,兩人下了車,穿過馬路,走進了供應站的門面。
一個三十多歲的店員正在櫃檯後面整理單據,看到有人進來,抬頭問了一句:
「買料還是訂貨?」
「杜山月在嗎?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
店員的動作停了一下:
「老闆不在,出去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太清楚。他一般下午會在。」
蘇晴沒有追問,轉身走出了供應站。
那個店員的回答很利索,像是已經準備好了怎麼回應,但她注意到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像是在確認什麼。
回到車上,蘇晴對姜懷遠說:
「他不在店裡,說明他這兩天應該也知道我們的動作了,只是還沒有露面。」
「那我們怎麼辦?等他回來,還是去別處先查別的線索?」
「先不急。他知道了我們在查他,他總會自己露面。我們現在先等著,看他下一步打算往哪個方向走。」
蘇晴的目光落在供應站門口那堆水泥袋上,有一袋的邊緣破了一個口子,灰色的粉末在陽光下緩緩流淌,像一層還沒有落定的舊灰。
在杜山月完成經營範圍變更之前,那批不合格磚塊已經完成了檢測,那些合同和收據也已歸檔留存。
一場由空泛條款和模餬口頭約定織成的網正在退潮,而潮水退去之後,那些原本被覆蓋的部分就會自己顯露出來.....
蘇晴沒有等太久。
第二天上午,她剛走進辦公室,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她接起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的,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節奏:
「蘇市長?我是杜山月。聽說你一直在找我,我想了想,還是主動給你打這個電話。」
蘇晴把話筒換到另一邊:
「杜老闆,你那批磚的質量問題已經出了檢測報告,不合格。方秋聲、周潤生,還有鎮上那位老人家,三家的磚都檢測了,結果一樣。」
「蘇市長,磚的事我確實有責任。那批磚是從外面進的貨,我當時也沒仔細驗。我已經在跟廠家聯繫了,如果確實是質量問題,該賠的賠,該換的換。」
「你連進貨記錄都拿不出來,怎麼跟廠家聯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進貨記錄有,只是沒有整理好,都在柜子里堆著。蘇市長,只要你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把那些記錄整理出來。」
「那你把那些記錄整理好之後,送來市局,附上廠家資質、質檢報告和進貨日期。如果對得上,我可以相信你是被廠家坑了。如果對不上,那就是你自己在坑人。另外,你那些合同里沒有寫水泥標號,也沒有約定驗收標準,那些空出來的條款是你有意留的,還是當時忘了寫?」
杜山月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蘇晴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之前低沉了一些:
「蘇市長,那個合同是老合同了,以前用的模板不太規範。我已經在做新模板了,以後簽合同會寫得清楚一些。」
「新模板的事,你自己知道。那過去的那些合同,該怎麼處理?」
杜山月沒有回答,電話那頭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像一個人在開口的邊緣反覆猶豫,卻始終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字。
蘇晴在沉默中重新開口:
「杜老闆,如果你願意主動整改,我可以把你的態度轉達給相關部門。如果你堅持說自己也是被坑的,那你得拿出證據來。檢測報告已經出了,方秋聲老人周潤生三家的磚對不上,這個情況已經明確了。」
她等了幾秒,等不到他的回應,便說了句「杜老闆,你考慮一下」,然後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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