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把那個細節記了下來。灰色麵包車，晚上開出去，出入縣城的住宅區。
如果程九的壟斷業務只在清河鎮範圍內運作，他不需要一輛晚上出入縣城的灰色麵包車。
「他有沒有跟你提過，他在縣裡有沒有什麼關係？比如認識哪個部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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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過一次。他說他在縣裡有朋友，有什麼事都能擺平。當時是公司里出了點事，有個客戶的家屬投訴他亂收費，他說『縣裡有人，不用擔心』。後來那件事確實沒有下文了。」
「那個客戶是誰？」
「具體名字我不記得了，是鎮北邊一戶人家的喪事，家屬鬧了兩天，後來就不鬧了。」
蘇晴在筆記本上把這件事記了下來：「你說程九在縣裡有朋友，他有沒有提過名字？」
「沒有。他只說『縣裡的朋友』，沒有說過是誰。」
姜懷遠接過話頭：「你說的那輛灰色麵包車，車牌號你還有印象嗎？」
「尾號是二七九，前面幾個字母記不清了。那輛車我不常見，每次看到的時候都停在後院，用篷布蓋著。」
蘇晴把車牌尾號也記了下來。
那個前員工又坐了一會兒，沒有再補充新的信息。
他站起來，姜懷遠起身把他送到了店門口，蘇晴還坐在座位上，把那幾頁記錄又從頭看了一遍。
灰色麵包車，出入縣城住宅區，程九親口說過「縣裡有朋友」。
那輛麵包車蓋著篷布停在後院時，程九提到的「縣裡的朋友」可能沒有在鎮上出現過，但他知道那個人的存在，並且相信那個人能幫他把事壓下去。
現在那個人還坐在縣城某個辦公室里，程九還沒有來得及打通那通電話。
而蘇晴已經知道那通電話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會被人接起——只是她還需要確認接電話的人是誰.....
那輛尾號二七九的灰色麵包車，成了蘇晴接下來幾天的重點追蹤目標。
姜懷遠通過車牌號查到了車輛登記信息。
車掛在清河鎮一家五金店名下，店主姓孫，但孫老闆說這輛車是三年前賣給了一個中間人，沒過戶，只是簽了一份轉讓協議，協議上寫著「車已出售，後續責任由買方承擔」，但那個買方的名字和聯繫方式都沒有留。
孫老闆說自己收了三萬塊現金，沒有開收據，也沒有留底。
他回憶說那個買家看起來五十歲左右，說話有縣城口音，個子不高，穿一件灰色的夾克。
這個描述籠統得像是從鎮上隨便拉一個人都能對上，蘇晴把它記了下來，沒有追問，那輛車在法律上還在五金店名下，但實際控制人一直沒有變過。
蘇晴坐在辦公室里，把這條信息和程九之間的關聯又過了一遍：
「程九的後院停著一輛灰色麵包車，尾號二七九，蓋著篷布。那輛車名義上登記在一家五金店名下，但實際控制人是另一個人。它經常在晚上出入縣城的住宅區，不像是跑殯葬業務的。如果要確認程九在縣裡到底認識誰，那輛灰色麵包車是現成的入口——只需要確認它停在哪兒，以及停車的位置是否與某個特定人物有關。」
姜懷遠說：「那我去盯那輛車？」
「不用盯太久，先確認它常規的行駛路線和夜間停靠點，知道它停在哪兒之後，再去查那個位置的背景。」
姜懷遠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蘇晴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線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
灰色麵包車在縣城住宅區附近出入，程九的那句「縣裡有朋友」和灰色麵包車出現在縣城住宅區的時間點之間，還缺一個具體的落腳點。
而姜懷遠正在找的就是那個落腳點——車停下來的位置，以及那個位置對應的人。
姜懷遠用了兩天時間，確認了那輛灰色麵包車的夜間停靠點——縣城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巷子盡頭有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外牆貼著白色小瓷磚，有些已經脫落了。
車停在那裡，熄了燈，沒有熄火，說明司機沒有下車，只是在等。
姜懷遠的人在巷口等了兩個小時，那輛麵包車一直停著，沒有熄火。
到了晚上十一點多，樓里走出來一個人，上了那輛麵包車，在車裡坐了大約五分鐘，然後下了車，走回了樓里。
麵包車隨後發動，駛離了巷子。
姜懷遠拍到了那個人的背影，也記下了他上樓的位置。
蘇晴拿到那份記錄之後，沒有急著去查那棟樓里住著誰。
她把拍到的背影照片和車牌號放在一起，看著那條巷子的名字——平安巷。
她想了想，對姜懷遠說：
「先查一下平安巷那棟樓里住了哪些人，看看有沒有跟民政系統或者市場監管部門相關的人。程九的帳本被調走之後，他應該會試著通過中間人來了解調查進度。如果那輛麵包車再去平安巷，那他就是去找那個人傳遞消息的。」
兩天後，姜懷遠帶回了平安巷那棟樓的住戶信息。
那棟六層樓里住了十幾戶人家，大部分是普通居民。
但在四樓東戶的登記信息欄里，有一個名字引起了蘇晴的注意——顧懷安。
蘇晴的手在那頁紙上停了一下。
顧懷安是縣城那家建材公司的老闆，程九的遠房親戚，之前開白色轎車去過程九的公司，待了四十分鐘才走。
蘇晴想到那輛白色轎車停下的時間和程九被調查的時間之間幾乎嚴絲合縫地重疊，他如果是遞消息的那個人，那程九口中的「縣裡的朋友」也許就是顧懷安幫他牽線搭橋的人。
蘇晴沒有繼續往下推，她把車開到了平安巷巷口，停在路邊，看著那棟貼著白色小瓷磚的舊樓。
四樓東戶的窗簾拉著，從下面看不到裡面有沒有人。
她不知道那輛灰色麵包車會不會在這個夜晚重新停在巷口，也不知道顧懷安會不會再次從樓道里走出來，但至少她知道了那輛灰色麵包車在夜間停靠的位置和它對應的房間號。
蘇晴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在座椅上靜靜坐了一會兒。
巷子裡空無一人，路燈把她的車影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像一道尚未合攏的縫隙——只需一陣風，它就會自己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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