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方書記，平川的案子結了。」
「我知道，省廳那邊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在平川幹得不錯。蘇晴，你休息幾天，下周有一個新的案子。」
方志文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許，「北邊清遠縣，一個採石場塌方，死了三個人。不是普通的安全事故，家屬說是人為的。」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採石場塌方，死了三個人，家屬說是人為的。
又一個案子，又一條命。
案子永遠查不完，人永遠抓不完。
「方書記，我周一去清遠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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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文掛了電話。
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暖風灌進來，帶著老槐樹的清香。
院子裡的老槐樹開了滿樹的白花，一串一串的，在陽光下像雪一樣白，香氣濃郁得讓人有些暈眩。
幾隻蜜蜂在花間飛舞，嗡嗡的聲音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訴說。
她想到了柴靜，那個十七歲的女孩，她還沒有看過老槐樹開花，還沒有聞過老槐樹的清香。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有這麼美的花，這麼香的味。
她的人生在春天還沒有真正到來的時候就結束了，在花開之前就凋謝了。
她永遠停留在了十七歲，永遠停留在了那個黑色的周六晚上。
蘇晴站在窗前，看著老槐樹的白花在風中輕輕搖晃。
花瓣從樹上飄落下來，一片一片的，像雪一樣白，像眼淚一樣輕。
它們在空中旋轉、飄蕩，然後落在地上、落在車上、落在她的窗台上。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花瓣很輕，很薄，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比一根羽毛還要輕。
它在她的手心裡靜靜地躺著，像是一個沉睡的生命。
蘇晴看著那片花瓣，關上窗戶，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了清遠縣採石場塌方的卷宗......
清遠縣在青川北邊，開車過去要四個多小時。
蘇晴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漏下來，照在清遠縣城那條唯一的主街上。
街兩邊的房子大多是新蓋的三層小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陽光照上去有些晃眼。
街上人不多，偶爾有輛三輪車突突突地開過去，車上堆著菜或者磚頭。
清遠縣公安局在縣城的最北邊，一棟三層的灰樓，院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綠油油的，把整面牆都蓋住了。
局長姓秦，叫秦孤帆，四十出頭，瘦高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他在門口等著，看到蘇晴的車到了，趕緊迎上來。
「蘇市長，歡迎歡迎。我是秦孤帆，清遠縣局的小秦。」
蘇晴握了握他的手，跟著他進了大樓。
會議室在三樓，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清遠縣的地圖。
桌上攤著幾張照片，是事故現場的，一片狼藉，碎石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秦孤帆把照片推到她面前。
「蘇市長，採石場在縣城北邊，叫『青石採石場』，開了七八年了。老闆姓顧，顧長山。
出事那天是前天下午，三點多鐘，塌了大概二十多米長的山體，當場埋了三個人。消防和縣裡的救援隊挖了一整天，到今天早上才把人全部挖出來。」
蘇晴拿起照片，一張一張地翻。
碎石、斷裂的鋼架、被壓扁的挖掘機、散落的工具，蘇晴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張照片上——一根斷裂的鋼管，斷口很整齊，像是被什麼利器切斷的。
「秦局長，塌方的原因查了嗎？」
秦孤帆翻了翻面前的報告。
「初步判斷是山體結構不穩，加上前幾天下了場雨，雨水滲入岩縫，導致山體滑坡。但家屬不認這個說法。
三戶死者家屬，今天上午一起來局裡鬧，說他們的男人不是被塌方壓死的，是被炸死的。他們說在塌方之前聽到了爆炸聲，不是雷聲，是爆炸聲。」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聽到了爆炸聲。塌方發生的時候，採石場裡還有沒有別的人？」
「有，除了三個死者，當時還有六七個人在採石場幹活。」
秦孤帆又拿出幾張口供記錄，「我們分別問了這些工人，有兩個人說聽到了一聲巨響，像炮仗，但比炮仗響得多。
其他幾個人說沒聽到，只說看到山體塌下來的時候，有一團煙從石頭縫裡冒出來。」
蘇晴站起來。
「秦局長，你帶我去現場看看。」
「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
採石場在縣城北邊的山坳里，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開了半個多小時。
遠遠的就能看到那座被削去了一半的山體，裸露的岩石在陽光下灰白刺眼，像一道巨大的傷疤。
山腳下堆著一大片碎石，有幾台挖掘機和鏟車停在那裡，鏽跡斑斑，像是很久沒動過。
鐵絲網圍著的簡易大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青石採石場」幾個字。
顧長山站在門口等著。
他五十多歲，個子不高，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邊。
看到蘇晴從車上下來，他趕緊迎上來，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才伸出來。
「蘇市長，您來了。我是顧長山，採石場的負責人。」
蘇晴握了握他的手。
「顧老闆，帶我去塌方的位置看看。」
顧長山點了點頭，轉身在前面帶路。
他走得不快，腿腳有些不利索。
穿過堆滿碎石的空地，來到塌方的山體前。
二十多米長的山體塌下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岩石斷口，斷面很新鮮，邊緣銳利，像是被人用刀切開的。
地上散落著鋼架、鐵軌、破碎的工具，還有一頂被壓扁的安全帽，黃色的，上面沾滿了灰。
蘇晴蹲下來，撿起那頂安全帽。
帽殼上有一道裂縫，從頂部一直裂到邊緣。
她翻過來看了看裡面，有一片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血。
她放下安全帽，走到山體斷面跟前，仔細看了看那些斷口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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