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143章)
半個月後,太子遇刺失蹤的消息傳到了京城。
消息是由太子殿下身邊的侍衛帶回來的,那侍衛剛說完這個消息,就氣絕身亡。
除了知道雍承安遇刺失蹤,其他的事半點不知。
雍帝心頭一跳,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當場點了謝興懷的名字,讓他帶人去安南府搜尋太子的蹤跡。
謝興懷日夜兼程,不停歇的一口氣趕到了安南府。
彼時安南府中瘟疫尚未完全解決,城門依舊緊閉。
但是城門外,掛起了白幡,遠遠的能聽到哭聲。
城內城外,皆是哭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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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興懷心裡一緊,一夾馬腹,疾奔過去。
靠得近了,哭靈之人的面容,也清晰可見。
柳照臨面色蒼白,雙眼紅腫,臉上是悲痛欲絕的神色。
聽到馬蹄聲,他抬起頭來,悽然一笑。
謝興懷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望向面前擺的這具棺槨,棺蓋半掩,他看不清裡面躺的是誰。
下馬時,謝興懷腿一軟,一腳踩空,摔在地上啃了口泥,臉上也被碎石劃了幾道小口子。
但他絲毫不在意,跌跌撞撞的爬起來,撲到了棺槨邊上。
謝興懷咽了咽口水,低垂著眉眼,刻意不去看棺中的人。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只要他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棺中的人是誰。
「棺槨中的是誰?」謝興懷轉頭看著柳兆林,艱難地問出這句話。
他仿佛聽到自己的牙齒在上下打顫。
柳照臨眼睛一眨,兩行清淚,又流了出來。
他仿佛有流不完的淚。
這個反應……
謝興懷搖了搖頭,還是不肯相信,幾乎是踉蹌著跪倒在他面前,揪著他的衣領怒吼。
「告訴我!棺槨中的人是誰!」
柳照臨緩緩抬頭,身體因劇烈的悲傷而情不自禁的顫抖。
「棺槨中的,是太子殿下!」
話音剛落,謝興懷眼中的淚奪眶而出,越聚越多,模糊了他的視線。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撒謊!」
他怒吼著,怎麼都不願意相信。
耳邊漸漸出現嗡鳴聲,越來越重。
柳照臨閉了閉眼,自嘲的笑了聲。
「如果可以,我寧願躺在那兒的人是我。」
從小到大的情誼,太子殿下雖體弱,但在他心裡卻是無所不能的。
他從未想過這樣一個人有一天會死。
就死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彼時他卻無知無覺。
柳照臨心中無比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有跟他一起去,明明他已經逃到了城外二十里的地方。
就差二十里路,他就能逃回來了。
柳照臨心中悲痛,這輩子的眼淚都仿佛要流幹了。
「你撒謊,你撒謊!」謝興懷情緒激動,一把推倒了柳照臨。
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又跑到棺邊。
鼓起莫大的勇氣,抬眼看向棺中。
棺槨中的少年靜靜的躺著,面色蒼白,毫無血色。
他被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裳,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但是洞穿喉嚨處的黑洞,與微微僵硬的身體,都在訴說著一個事實。
他已經死了。
「啊!」謝興懷揪著頭髮,不可置信地仰天大喊。
「啊啊啊啊!」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謝興懷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棺槨邊。
他趴在棺槨邊嚎啕大哭,鼻涕眼淚一起流。
整個安南府都仿佛染上了淡淡的哀戚。
「啊啊啊!」謝興懷一手緊緊的摳著棺槨邊,另一隻手一拳又一拳的打在地上,直到鮮血淋漓。
柳照臨也無力地伏在地上痛哭。
白泉、阿諾、容鶯等周圍的人也都痛哭出聲。
不知哭了多久,謝興懷撐著棺槨起身。
彎腰用那隻乾淨的手顫抖著摸了摸雍承安的臉。
「安兒,舅舅帶你回家!」
說完,又淚流滿面。
眼淚一滴滴的砸在雍承安臉上,謝心懷徒勞地伸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他伏在棺邊再次痛哭流涕。
是不是他再來的早點,安兒就不會死?
「安兒,安兒!」
一聲聲悲切的呼喊,從謝興懷口中溢出。
而從前會歡快的回應他的孩子,卻再也開不了口了。
哭到最後,謝興懷力竭暈了過去。
再睜眼,是白泉同樣悲切難耐的臉。
見謝興懷醒來,白泉疲憊的說:「世子,你醒了。」
謝興懷張了張嘴,想說話。
但是嘴一張開就忍不住咳嗽。
白泉倒了杯水,遞給他。
喝下水後好多了,但他的聲音還是嘶啞無比。
「安兒他……」
謝興懷眼睛緊緊的盯著白泉,期盼他告訴他,之前只是他做的一場噩夢。
安兒只是失蹤了,正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去救他。
白泉狼狽的別開眼,眼淚再一次涌了上來。
他現在開始懷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因為他的到來,太子殿下才會死?
如果他沒有來這個世界,太子殿下就會像書中所寫那樣,安康順遂的過完一生。
謝興懷絕望的呵笑了一聲,他明明沒有做噩夢,卻有了一場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的噩夢。
「世子,早些帶著太子殿下回京吧。」
白泉吸了吸鼻子,認真地說。
如今天氣越來越熱了,若不是那個南疆來的阿諾有些手段,不知用什麼法子,讓太子殿下的屍身沒有腐爛。
恐怕謝興懷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已經發臭的屍體。
謝興懷現在來了,就不能再拖了。
早些讓太子殿下入土為安,才是正事。
謝興懷抬手蓋在眼前,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他明明不想哭的,但是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想法,總是不停的往外涌著淚。
收拾好情緒之後,謝興懷才又出現在棺槨面前。
他親手蓋上了棺蓋。
和侍衛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棺槨抬上了馬車。
然後就啟程返京。
阿諾也會跟他們一起回京,畢竟天氣熱,沒有他的話,等到了京城,屍體都不成樣子了。
柳照臨也被抬上馬車,踏上了回京的路。
他早就撐不住了,硬是等到謝興懷來了才暈。
隨雍承安來的輕風衛死了大半,剩下的人此次也都護送著他的身體一同返京。
整支隊伍都是麻木的狀態,每個人都仿佛失了魂一般,機械的行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