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
沈煉老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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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想不明白,方才還在說盛家莊的情報,怎麼一轉眼就扯到他的私事上了。
娶親?
他堂堂錦衣衛統領,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功夫想這些?
何況,娶親這種事情,急也急不來啊!
正糾結著,一個錦衣衛快步來到了院內,走到沈煉身邊,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沈煉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恢復如常,轉頭向楚風,恭聲匯報導:「王爺,下面的人來報,盛家莊那個女子,進了瀾滄城,正在私下打聽王爺的事。」
楚風笑了笑,「打聽本王的事?」
沈煉繼續道:「她一路旁敲側擊地問瑞王的行事作風、為人處世,下面的人盯著她,暫時沒驚動。」
「這姑娘,膽子不小啊。」
楚風道:「在大舅哥這個錦衣衛統領眼皮子底下搜集情報,當真是班門弄斧!」
沈煉神色一肅:「王爺,怎麼辦?要不要把她拿下?」
「不必。」
楚風擺了擺手,「讓她打聽,本王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過。」
忽然話鋒一轉,「也不能讓她太自在,大舅哥,這事交給你了,你親自去,看著處理即可!」
沈煉拱手抱拳:「是,卑職這就去辦。」
說完,轉身大步出了院子。
楚風看著沈煉的背影,心念一動,向梅五傳了指令,讓其跟著沈煉。
隨即,便收回心神,重新躺回長椅上,端起茶壺看戲。
……
沈煉出了刺史府,先去了一趟錦衣衛們的駐地。
不多時,他換了一身尋常商賈的裝扮出來。
青布長衫,腰間別著一塊玉佩,看著像個跑生意的外地客商。
身後跟著兩個便衣錦衣衛,遠遠綴著,不靠近。
按照下面人報的地址,沈煉沿著城南的主街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稍窄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間茶館,兩層樓,門臉不大,門口掛著一面布幡,寫著「聽風茶館」四個字。
沈煉在門口站了一下,邁步走了進去。
茶館裡人不少,一樓的大堂坐了七八成。
有喝茶的,有嗑瓜子的,有下棋的。
靠牆有一張說書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先生站在台後,手裡攥著一塊醒木,正講得唾沫橫飛。
沈煉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
夥計端上來,他慢慢倒了一盞,豎起耳朵,聽台上的動靜。
「話說那六皇子瑞王殿下,領著一隊人馬,直逼瀾滄城下!」
「劉知墨站在城頭,往下一看,登時嚇得腿肚子發軟!」
「您猜怎麼著?瑞王殿下單槍匹馬,在城下喊了一嗓子……」
老先生頓了頓,猛地一拍醒木。
「啪!」
「劉知墨!你可知罪!」
大堂里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一片叫好聲。
「好!」
「接著說!」
老先生捋了捋鬍子,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繼續講了起來。
「劉知墨也是個硬茬子,站在城頭往下喊,說『無憑無據,憑什麼拿我』!」
「瑞王殿下聽了,不惱不怒,回頭一招手。」
「您猜怎麼著?身後千軍萬馬,齊刷刷往前一壓!」
「那陣勢,那排場,當真是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劉知墨一看,好傢夥,這是來了多少人馬?」
「可他還不死心,轉頭就要從地道溜走。」
「殊不知,瑞王殿下早有安排!」
老先生一拍醒木,語調拔高了幾度。
「就在那地道口外,瑞王殿下親手布了一個局,灌煙!」
「灌什麼煙?干稻草的煙!」
「那煙順著地道往裡鑽,熏得劉知墨是眼淚鼻涕直流,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一出洞口,就被瑞王殿下的人逮了個正著!」
「啪!」
「諸位,這便是瑞王殿下的本事!」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他老人家到了南疆,劉知墨的腦袋就保不住了!」
「諸位若是不信,回去問問自家親戚朋友,瀾滄城的百姓,誰不念叨瑞王殿下的好!」
大堂里又是一陣叫好聲。
沈煉坐在角落裡,端著茶盞,面無表情。
說書先生講的這些,七分真三分假。
劉知墨確實被抓了,地道確實灌了煙。
結果一樣,事情發生過,但過程都是瞎編。
灌煙是灌給了五皇子楚恆……
但說書先生畢竟是道聽途說,通過些許傳言,東拼西湊成一個故事。
不過,這說書傳出去,不會沒了王爺的威名,反倒還能起到正面效果。
此等故事,倒也無傷大雅。
思及至此,沈煉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
只見,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女子,穿著素色衣裙,頭上戴著帷帽。
白紗垂到肩膀,遮住了大半張臉。
面前擱著一盞茶,安安靜靜地聽著台上的說書。
沈煉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仔細觀察了起來。
帷帽遮著臉,看不清面容,認不出身份。
可身形和姿態,跟盛家莊那個盛清辭一模一樣。
盛清辭也注意到了沈煉的目光,微微側了側頭。
白紗後面,一雙眼睛透過縫隙看了沈煉一眼。
沈煉收回視線,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兩個人心照不宣,互不點破,繼續聽著說書。
台上,這老先生還在講。
「諸位,瑞王殿下不光會打仗,還會治國!」
「他在江南賑災,雍州肅貪,北桓定邊,做的都是為民請命的大事!」
「這樣的人物,莫說在南疆,便是整個大乾,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啪!」
又是一聲醒木。
大堂里掌聲雷動。
沈煉坐在角落裡,聽著滿堂的叫好聲,心裡暗暗琢磨。
這說書先生的消息倒是靈通,把王爺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只是不知道,是自發講的,還是有人安排。
不會是王爺安排的吧?
嘶……
有可能啊。
思及至此,他抬眼又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
盛清辭還在安安靜靜地坐著,白紗後面的目光,從台上轉到了台下,從說書先生轉到了滿堂聽客,最後又落在了他這邊。
沈煉和她隔著大半個茶館,四目相對,在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這女子,打聽消息靠聽說書,倒也沒什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