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麟辭別徐嫣,出了瑞王府。
沒有急著上馬,而是牽著韁繩在府門外站了一陣。
圍擋里的敲打聲還在繼續,新砌的牆比舊牆高出一截,往兩側伸了老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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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好一陣,徐子麟收回目光,翻身上馬,慢慢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腦海中,思索個不停。
嫣兒方才那副模樣,他看得分明。
雖然嘴上說著「不清楚」,「不知道」。
可越是這樣,越說明這六皇子不簡單。
思及至此,徐子麟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三年前他中狀元的時候,滿朝都夸徐家出了個麒麟兒。
他也曾想過,等入了朝,要如何輔佐君王,澄清吏治,做一番事業。
可父親讓他進國子監,一待就是三年。 修書,講學,與世無爭。
罷了……
父親輔佐陛下至今,朝局穩定,功不可沒。
自己還年輕,那就像父親所說,待到新朝吧!
徐子麟想著,馬背上的身姿挺直了幾分。
「駕!」
……
瑞王府後宅。
徐嫣回了花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林檀兒正坐在窗邊繡花,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徐嫣一眼:「怎麼了,一副逃過一劫的模樣?」
「我哥來了。」
徐嫣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好傢夥,問東問西的,差點沒招架住。」 姜月寒從棋盤上抬起頭:「來做什麼了?」
「說是來看我。」
徐嫣撇了撇嘴:「可話里話外,全是在打聽夫君的事,北邊怎麼樣,江南怎麼樣,還問我在府里過得好不好。」
林檀兒放下繡繃,笑了笑:「那你怎麼說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
徐嫣理直氣壯:「我就是個後宅女眷,夫君在外頭的事,我哪清楚?」
「連府里擴院子的事都沒說?」文巧姝從旁邊湊過來,手裡拿著話本,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我說我不了解,都是其他姐妹在管。」
徐嫣說完,自己先繃不住笑了。
葉飛虹端著茶盞走過來,在徐嫣對面坐下:「不過也沒那麼簡單,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這種情況下,他恐怕越會覺得有事。」
「也是……」
徐嫣收了笑容,有些擔心:「那怎麼辦,他會不會再找人打聽?」 「不過打聽就打聽吧。」
葉飛虹語氣平淡:「咱們府里上上下下,誰嘴不嚴?福伯跟了夫君多少年,工地上那些匠人,也都交代過了,誰都問不出什麼。」
「那就好。」
徐嫣鬆了口氣。
馮婉茹從書架後面探出半邊身子,手裡還攥著一卷書:「其實,你哥來試探,倒未必是壞事。」
幾女齊齊看向她。
「說明徐家也在觀望咯。」
馮婉茹把書擱下,走到桌邊坐下:「徐國甫是老臣,朝中根基深,他若主動湊過來,反倒顯得唐突,如今讓兒子來打聽,是試探,也是示好吧?」
「有道理啊!」
蘇婉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旁邊還擠著蘇柔。
蘇柔問道:「要不要寫信告訴夫君。」
「先不說。」 葉飛虹搖了搖頭:「夫君在外頭辦差,這些事別讓他分心,等他回來,再說也不遲。」
幾女紛紛點頭。
姜月寒拍了拍手:「嫣兒姐做的對,回頭再有人來打聽,咱們還這麼應付。」
忽然,文巧姝問了一句,「你們說,夫君什麼時候能回來?」
「快了吧。」
葉飛虹看向窗外:「等雪化了,路就好走了。」
「等他回來,這院子應該也擴好了。」
林檀兒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到時候,咱們可就寬敞了。」
「那我得挑個朝陽的。」
姜月寒一本正經。
「你先排著吧。」
文巧姝笑了笑,看向了徐嫣:「正妃還沒挑呢。」 徐嫣俏臉一紅,「什么正妃不正妃的……」
幾女笑鬧了一陣,花廳里的氣氛鬆快。
日頭偏西,暖光從窗格里斜斜照入,落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徐嫣靠在窗邊,看著這一屋子姐妹,心裡那點被兄長試探的緊張,漸漸散了個乾淨。
夫君不在,府里照樣轉得開。
這些姐妹,一個比一個頂用。
她忽然又有些得意。
等夫君回來,這事得好好顯擺顯擺。
……
原三皇子府,先太子府東宮,書房內。
楚盛正看著摺子。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楚瀾,清了清嗓子問道:「回來了?徐國甫怎麼說?」 楚瀾往椅子上一坐,自己倒了杯茶:「徐國甫沒見我。」
「沒見?」
楚盛臉色一沉:「真是豈有此理!」
「太子三哥你別急,等我跟你慢慢說。」
楚瀾喝了口茶水潤喉,淡定道:「雖然沒見舅父,不過我見著堂兄了了。」
「徐子麟?」
楚盛皺眉道。
「嗯。」
楚瀾又抿了口茶:「堂兄跟我一說,我明白了,其實舅父稱病,是為了你好啊。」
「為孤好?」
楚盛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徐國甫稱病不上朝,這叫為我好?」
「誒,別急。」 楚瀾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舅父若在朝中,顯得太子三哥做不了主,他不在,你正好放開手腳施為啊!你品品,是不是這個道理?」
「哦?」
楚盛一時竟沒找到反駁的話,琢磨了一陣,眉頭漸漸鬆開了些,「照這麼說,還真是為我著想?」
「我覺得是這樣的。」
楚瀾點了點頭,語氣淡淡。
楚盛靠回椅背。
方才還一肚子火,被楚瀾這幾句話一說,氣便消了大半。
「若真是如此,倒是孤錯怪舅父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太子殿下,二皇子求見。」
楚盛和楚瀾對視一眼,道:「讓他進來。」
楚錚快步進了書房,先朝楚盛行了一禮,又朝楚瀾點了點頭。
他跟楚盛走得近,表面上是站了太子的隊,實則背地裡一直沒閒著。 除了在南疆折騰事情之外,還安排了不少眼線。
東宮門口、丞相府外、巷口,都有他的人。
擺茶攤的、賣炊餅的、挑擔子的……
「老二,你怎麼來了?」
楚盛問道。
「有件事,我覺得該跟太子殿下說說。」
楚錚走到案前,語氣格外恭敬:「今日我在街上走動,碰巧看見徐子麟從瑞王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