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瀾坐上馬車,徑直往丞相府去。
馬車在青石板上轆轆行著,她掀開帘子看了一眼街面,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說徐國甫是她和楚盛的親舅父。
但這幾個月徐國甫的表現,著實當不起舅父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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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東西,每次父皇出京,楚盛監國,就稱病不上朝。
倒是躲得乾淨!
有什麼好躲的?
楚瀾心裡憋著氣,到了丞相府門口,不等車停穩便跳了下來。
門口的侍衛認得她,連忙行禮。
楚瀾也不理,提著裙擺便往裡闖。
剛過影壁,老管家就迎了出來,「公主殿下,您怎麼來了?」
「徐國甫呢?」 楚瀾直呼其名:「讓他出來見我。」
老管家面露為難:「回公主,相爺身子不適,正在內院歇著,大夫說了,最好是不要見客,免得感染了風寒……」
「又病了?還不見客?」
楚瀾冷笑了一聲:「怎麼,我三哥一監國,他就稱病?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時候病?是不是故意的?」
老管家額頭冒汗,連連躬身:「公主言重了,相爺確實是染了風寒,已經臥床十來日了……」
「少跟我來這套!」
楚瀾打斷:「他病了我也要見,再說了,我是客嗎?你去告訴他,今天見也得見,不見也得見!」
老管家還要再勸,楚瀾已經繞過他往府內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身側傳來一道聲音。
「七公主。」
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從容。
楚瀾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廊道盡頭站著一個人。
二十來歲的年紀,身量修長,穿一身常服,腰間別了一枚素玉佩。
眉眼生得溫潤,鼻樑挺直。
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容。
正是徐國甫的長子,徐子麟。
(ps:18章楚盛心理描寫,說徐嫣是徐國甫獨女,意思是女兒只有徐嫣一個。林檀兒是林遠山的獨女,是林遠山只有林檀兒這一個孩子,)
「堂兄?」
楚瀾看著徐子麟,不免有些意外。
她自然是知道這個堂兄。
三年前的新科狀元,後來進了國子監。
但再之後,就沒了什麼動靜,平日裡難得見上一回面。
如今再看,倒比記憶中更沉穩了些。 「公主,家父確實身子不適。」
徐子麟走上前,朝楚瀾拱了拱手,語氣溫和:「不如去前廳坐一坐,有話慢慢說。」
楚瀾皺眉,面對徐子麟時,稱呼也客氣了許多:「舅父到底什麼病?」
「風寒。」
徐子麟淡定地說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公主請。」
楚瀾沒再鬧,跟著徐子麟往前廳走去。。
來到前廳,落座。
徐子麟親自給楚瀾倒了半盞茶水,又在自己面前擱了一盞,才緩緩坐下,「公主今日來,是為何事?」
楚瀾端起茶盞,哼了一聲:「你也知道。」
徐子麟語氣坦然:「家父病了,太子殿下怕是心裡不痛快,以為家父是裝病,所以讓公主來看看?」
「何止不痛快。」
楚瀾放下茶盞:「舅父是老臣,又是丞相,可三哥一監國,他就撂挑子,這不是明擺著給三哥難堪嗎?」 徐子麟笑了笑,沒接這話,反而問道:「公主為何覺得,家父不上朝,會給太子難堪?」
楚瀾眉頭一皺,「不然呢?」
「公主且想想。」
徐子麟看著楚瀾,語氣不緊不慢:「家父若真想給太子難堪,為何不直接上摺子彈劾?為何不聯名上書?稱病,哪來的攻擊性呢?」
「誒?」
楚瀾一愣,還真沒想過這茬。
是啊。
徐國甫在朝中威望極高。
真想要針對楚盛的話,直接對著幹就是了。
哪怕不明著來,暗著來也能使上不少絆子。
可徐國甫偏偏沒有,只是不上朝而已。
「家父真的病了,何況就算是稱病,又怎會讓太子難堪?」 徐子麟繼續道:「如今陛下不在京中,太子監國,朝中大小事務都要過太子的手。」
「家父若在,太子事事都要問他,顯得太子……」
說到這裡,徐子麟笑了笑,話鋒一轉,「家父若不在,太子正好可以放開手腳施為啊!」
「照堂兄這麼說……」
楚瀾若有所思,「舅父還是為三哥好了?」
「我不敢多說什麼。」
徐子麟語氣謙和:「但其中道理,相信公主能明白。」
楚瀾盯著徐子麟看了一陣,忽然道:「堂兄這麼說,倒是也有道理。」
「實話而已。」
徐子麟不卑不亢。
楚瀾沉默了一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嗯,這茶不錯,入口回甘。」
說完,倒也不再糾結徐國甫稱病不稱病,而是詢問起了徐子麟的事情,「哦,對了,堂兄一直在國子監?」 徐子麟微微頷首,「是。」
「國子監有什麼好待的?」
楚瀾撇了撇嘴:「堂兄,你可是狀元啊,在國子監修書,不覺得屈才?」
徐子麟笑了笑:「修書也是學問。」
「行吧……」
楚瀾沒再多說,起身準備離開,「堂兄,我走了,回去還得跟三哥說說。」
「公主慢走。」
徐子麟送楚瀾到廊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後。
過了好一陣,他才收回目光,朝內院走去。
內院裡,徐國甫正坐在書房裡看書。
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壺溫好的酒。
氣色紅潤,全然不像個病人。 徐子麟有節奏的敲了四下門,而後推門進屋。
「送走了?」
徐國甫頭也不抬。
「送走了。」
徐子麟笑了笑:「七公主脾氣不小,差點把門房掀了。」
徐國甫也笑了一聲:「她那性子,隨了你姑,以為自己機關算盡,卻算不明白,哎!」
「爹,您為何又稱病?」
徐子麟語氣認真了幾分:「太子監國,朝中確實有人心浮動,您這時候稱病,不怕有人說避事嗎?」
徐國甫合上書籍,看了徐子麟一眼,「你也在朝中待了三年,看不出這裡頭的門道?」
徐子麟想了想:「爹是覺得,太子這個位子坐不長?」
徐國甫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覺得三皇子此人如何?」
徐子麟沉吟了片刻:「志大才疏,好大喜功,耳根子軟,容易被人利用。」 徐國甫:「還有呢?」
「心胸狹隘,容不得人。」
徐子麟道:「這樣的人,當個太平王爺尚可,當太子,遲早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