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武魂城,北城大道。
菊斗羅月關府邸,明月之下,一白衣正在戲台上獨舞,長袖流雲,乍看似美人,細看像書生,可曲調一唱,長袖捲起一場桃花雨,這分明是一位獨自憂傷的伶人,哪裡還能分辨什麼雌雄。
只聽他細細切切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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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淚光,柔弱中帶傷。
···
夜太漫長,凝結成了霜。
···
夢在遠方,化成一縷香。
憂思動、神落淚,魂歸有心處。
菊花殘、滿地傷,花落人斷腸~
···
戲台周圍,桃花弄影,人動花舞,風姿綽約。
啪啪!
台下,一身穿黑袍的男童,笑著拍手稱讚道:「好!菊花關,不愧是你啊,這小曲唱的,老鬼都不忍心破壞這唯美的氛圍了。」
旁邊肥壯如小山的男子卻撇了撇嘴,端起一杯茶,一口連水帶茶葉吞如腹中,嗅到周圍略顯濃郁的百花香,他有些不適應。
「阿嚏!花里胡哨的,老菊花,你這扭來扭去的幹嘛呢,趕快吧這些花瓣都撤了,夜風一吹,搞得到處都是,弄得我鼻子痒痒······阿···阿嚏!!」
話才說完,一個噴嚏又打了出去。
「曲舞共賞,兩者相配,當真絕妙,月關在藝術上的造詣是越來越高了。魔熊,你還真是不懂欣賞,月關一舞可是多少人想看還看不到呢,而且這首菊花曲據傳還是從上古流傳下來的,那位石皇的傑作。放在你面前,簡直就是對熊彈琴。」渾身裹著黑紗,只露出一雙紫影雙眸的曼妙女子輕笑道。
在台下最左邊,一身材適中的男子也露出笑容:「哈哈,這就叫牛嚼牡丹,唔識花共草。」男子面容冷峻,左邊臉垂下的一縷黑髮遮沒著若隱若現的鬼豹黑紋,顯露出別具一格的瀟灑冷酷氣質。
面對調侃,徐霸炎這頭蠻熊毫不在意。
「切,是牡丹能填飽肚子,還是聽曲看舞能,好酒好肉才對我的胃口。」
台上白衣一舞完畢,飛身下台,帶著微笑拍了拍手,對著管家吩咐道:「上菜,開宴!」
管家躬身領命,隨即,一群身著白衣,帶著輕紗蒙面的妙齡少女如穿花蝴蝶般裊然飄飄而至,各類美酒和精緻的美食一一被端上了桌。
酒菜上齊,月關抬手遣退了管家和侍女,右腳一踏,濃郁的魂力波動傳出,像是觸動了某種機關,四周的桃花樹移形換影,很快將周圍的視野全部遮住。
月夜之下,眾人如同身處野外桃林一般。
做完這一切,月關將四人酒杯斟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優雅舉杯道:「歡迎諸位,嘗嘗我親自釀的百花酒。」
三人淺飲,讚嘆不絕,徐霸炎一人抱壇傾瀉入喉,末了滿意道:「好酒,痛快!」
見狀,月關一臉肉疼之色,咬牙道:「熊蠻子,你就不能細品一下嗎,如此囫圇吞棗,你這是把我的百花釀當白開水在喝呀。」
要知道這特製的百花釀要釀造十分不容易且費時,這麼多年,月關也不過積攢了六小壇,今天忍痛割愛拿出來,沒想到魔熊開場就幹掉一壇。
徐霸炎哈哈大笑,砸吧砸吧嘴,大手一伸,又摟過一壇,這次他運勁一吸,直接來了鯨吸,眨眼的功夫就將第二壇晶瑩如琥珀的百花釀吞入腹中。
嗝——
「好酒,好酒!」
兩壇算是剛剛嘗著味,眼看第三壇又要落入徐霸炎魔掌,月關抬手一招,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奪過了酒罈。
徐霸炎看著手上空空如也,再看月關投過來的警惕肉疼眼神,他打了哈哈道:
「誒,菊花關,別那么小氣嘛,以你我的交情,難道還比不過這區區幾罈子酒嗎?」
「比不過。」
得到個否定的回覆,徐霸炎抱膀負氣,嘟嚷道:「老菊花,你這也太傷兄弟心了啊,你想想,哥哥我何曾於你這般小氣,但凡來我府邸,哪一次不是酒肉管夠,這次來你府邸,不過才嘗了點酒水味道,你就如此這般,你說,你這樣對嗎?」
月關明顯不吃他這套,將酒罈放好,輕哼道:「來了我這地方,就得守我的規矩,酒可以給你管夠,不過得用酒杯一杯杯的來,不然,就別碰我的百花釀。」
酒杯?
徐霸炎拿起桌上拇指大小的酒杯有些無語,但想到那回味無窮的百花釀,沒辦法只得同意。
「好好好,聽你的,用酒杯,就用酒杯。」
鬼魅眯著眼品嘗完美酒,只覺得之前的活死人之軀簡直過的就是地獄般的生活,現在他才算真正地活過。
「魔熊,別著急喝酒啊,待會兒喝醉了,我們還怎麼議事啊?」
聞言,鬼豹奧淼放下酒杯問道:「鬼魅,還忘了問你,你神神秘秘的把我們召集到這裡,不會僅僅是讓我們來品月關的美酒吧?」
紫星也道:「就是,死鬼連我也瞞著,倒要看你鬼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此時紫蠍摘下了黑紗遮面,小家碧玉般清秀的臉上,柳眉彎彎,看向鬼魅時帶著絲絲危險之色。
見狀,鬼魅連道:「不是老鬼要瞞你,是事關重大,事關重大。」
徐霸炎一杯接著一杯小口飲著,看到鬼魅這樣子,他笑道:「嘿嘿,你這老鬼總是說我妻管嚴,現在面對紫星妹子,露馬腳了吧。」
「我···我哪有······」鬼魅還嘴硬,但隨著紫蠍一個眼神投來,他心頭一跳,乾咳了兩聲,連忙轉移了話題。
「不說這些了,說正事,現場在座的其實都是一家人,菊花關和老鬼的關係就不多說了,而我和紫星是虎嘯的乾爹乾娘,魔熊是虎嘯親爹,鬼豹是虎嘯岳父,按照這個關係邏輯,我們都算虎嘯最親近的人,今天我要說的事也和虎嘯有關係,所以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商量商量。」
「既然是一家人,那老鬼就不拐彎抹角了。」
「虎嘯現在的戰力,大家都知道了,而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虎嘯的未來。」
徐霸炎放下了酒杯,疑惑道:「老鬼,你的意思是······」
鬼魅沒有著急回復,而是不急不慢解釋道:「因為這幾個月我一直在虎嘯身邊,所以對他的一些情況可能比你們知道的還要更清楚些,虎嘯現在全力爆發下,已經觸及到了封號級,不僅如此,這小子因為力量和速度的恐怖爆發,根本不能用簡單的強攻和敏攻來定義,在擊殺低階魂師上,他的表現甚至要超過一般普通封號,而他還不過是個三環魂尊,這樣的戰力與潛力,已經是不可忽視了,甚至可以說是一股未來足以完全顛覆魂師界,不,或者說顛覆整個大陸格局的力量。」
「而因為火龍堡那一戰親眼見證者眾多,頂尖的家族勢力都有自己獲取資訊情報的渠道,所以,虎嘯的這股力量在頂尖魂師層面可以說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只是現在我殿聯合下四宗對中下層大眾魂師進行了訊息封鎖,讓其認為虎嘯現在只是越級魂王的天才,而非這種妖孽級完全顛覆認知的天才。這樣封鎖訊息也是為了虎嘯能不被外界過多打擾,讓他能專注修煉,雖說以虎嘯心智的成熟程度,可能這麼做是多餘的,但這樣的好處除了免於打擾,還有就是避免有心之人的輿論造勢,影響現在大陸局勢。」
「這就是目前的情況。」
聽完鬼魅的話,四人都陷入思索之色。
因為,他們都知道鬼魅所說的顛覆大陸格局的力量是暗指什麼。
有他們在,加上虎嘯的背景,以及成長起來足以鎮壓一切的力量,這種顛覆已經不是簡單的區域性改弦更張了,而是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稱霸!
徐霸炎道:「虎嘯的力量我其實一直還算心裡有數,只是我沒想到他在這麼短的時間能迅速成長到這種地步,不過,這應該是一件好事啊,至少來說不會有暗中的力量再會打虎嘯的主意了,所以,老鬼,你所說的商議虎嘯的未來是什麼意思?」
鬼魅還沒開口,月關已經先替他回答了。
「熊蠻子,我看你近些年頗為頹廢與遲鈍啊,暗中的力量不會動虎嘯了,那明面上的呢?」
「明面上?」徐霸炎皺眉思索,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其中的因果聯絡。
月關道:「虎嘯這孩子我雖然接觸較少,但你不要忘了,他拜師教皇比比東,可是我搭的線。」
「你是說比比東會對虎嘯不利?」
「不利倒不至於,只是以虎嘯的背景,有七寶琉璃宗的血親聯絡,作為教皇弟子,他並不適合教皇繼承人的位置。因為比比東一直都對天斗帝國和七寶琉璃宗有所顧忌,甚至將其視為稱霸大陸的眼中釘,肉中刺。最開始收虎嘯為徒,一是先天滿魂力確實少見,二是我和鬼魅承諾在長老會上對她的任何決定都堅定支援,還加上有魔熊你這個長老父親,如果後面虎嘯沒有表現出如此耀眼的修煉天賦的話,恐怕比比東早就收回他這個弟子身份了。」
月關淺飲了一口百花釀,美目看了一眼鬼魅,嘴角勾起笑,流露出讓百花都失色的優雅風情。
他繼續道:「老鬼的心思,我大概已經猜到了,既然虎嘯不適合教皇繼承人的位置,那麼什麼樣的位置最適合虎嘯呢?」
紫星隱約把握到一些脈絡,但還是一頭霧水,「月關,我有時候都懷疑你和這死鬼是不是一個媽生的,怎麼都這麼喜歡賣關子,你既然都猜到了,那就趕快說出來,真是急死我了。」
奧淼手指有規律地敲擊著桌面,聽到這裡,他心中也有了猜測。
「你們不會想說讓虎嘯再立門戶吧,那這個位置就是指的現在空出來的一個上三宗位置咯。」
鬼魅不答,看向月關,他知道菊花關聰明,所以想看看菊花關能分析到什麼地步。
月關露出微笑,捏袖抬手又斟了一杯酒,說道:「奧淼兄猜對了,這個最好的身份就是上三宗宗主,同時,這也是身為教皇繼承人護道者最好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