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武魂城外的官道上。
一輛馬車正一刻不停地朝著這座魂師心中的聖城駛來。
顛簸的車內,雙目覆蓋著藍灰布帶的盲眼白髮少女,緊緊抓著她那根探路的竹杖,就這麼坐著睡著了。
少女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她的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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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潔的羽翼在小女孩身後第一次綻放,老人的心有些激動的顫抖,像是即將要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小雪,我可憐的孩子,很抱歉,爺爺不能給你一個幸福溫暖,甚至是完整的家,但這都是命運註定的。你要明白,你的出生就註定了不平凡,就註定了會揹負更多,就註定了你不能和普通人一樣過上簡單的生活,這是你無法拒絕的偉大命運,也是上天給予你的無比耀眼的恩賜。因為,你天生就站在普通魂師無法企及的起點上,你一定要好好利用自己這與生俱來的天賦,完成你神聖而光輝的使命。」
小女孩似懂非懂,這個年紀的她還不明白命運的沉重,只是看到爺爺這麼高興,她覺得這個神聖而光輝的使命一定是件好事。
「嗯嗯,小雪會努力的,只是······只是為什麼大姐從來不來看我,也不陪我玩,我感覺她好像很討厭我。」
「那是你大姐太忙了,她是武魂殿的教皇,每天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處理。」
「教皇?很厲害嗎?」
「當然,我們武魂殿的教皇,在地位上可是和兩大帝國的帝王等同的,在魂師界更是無可比擬的存在。」
「哇,好厲害!」
「小雪,你現在覺醒了武魂,已經算是正式踏上魂師之路了,要把心都放到學習和修煉上來,你是我們天使一族的希望,不要讓爺爺失望。」
「嗯嗯。」
···
「爺爺,為什麼學院裡都沒人和我玩,就連學習和修煉,他們也遠遠地避開我,他們好像···很怕我,但是我並沒有傷害他們呀,還是說,小雪真的那麼讓人討厭嗎?因為大姐這麼久了還是一次都沒來看過我,我知道她很忙,但是···但是一次都沒來,我找她,她也忙,我知道···她不喜歡我,我是一個讓人討厭的人。」
小女孩雙眸黯淡,希望能從老人這裡得到正確答案解救自己。
「不,小雪,你很優秀,不是你的問題,至於你大姐,你長大後就會明白的。」
「那學院裡的同學呢?」
老人的雙眼平古無波,帶著憐憫世人的淡漠。
「他們不是不和你玩,而是他們都沒資格和你玩。記住,小雪,你擁有大陸上最強大的武魂,最尊貴聖潔的血脈,世人只配仰望我們。」
「這樣嗎···爺爺,我明白了,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我總是一個人,一個人···好孤獨。」
老人一聲嘆息,但眼神一點沒變。
「強者註定是孤獨的。小雪,不要害怕孤獨,等你成長起來,你會發現這些所謂情誼都是利益趨向的。他們靠近你,不過是看重你的背景罷了,都不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的,等你擁有了你大姐那樣的權勢,你會發現,這些所謂的友情、關心,不過都是些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低賤之物,他們就像一群噁心的蒼蠅,滿嘴的道德謊言,到頭來不過是一幫被權利和利益驅使的小人,是螻蟻,是草芥。而你,是獨一無二,神聖的天使,你和他們,生來就有雲泥之別,你們不一樣。爺爺讓你到學院去,只是為了體驗,為了讓你能看清世界的本質。」
「真的···是這樣嗎?」
「是的,不信的話,你可以用金魂幣做幾個測試,測試一下人性的骯髒,看看你所羨慕的友情有多堅固。」
小女孩看著掌心的金魂幣,金色,和她魂力一樣的顏色。
她決定聽爺爺的話試試。
···
「爺爺,你是對的,他們看到我拿出一大袋金魂幣的時候,就像一群哈巴狗一樣對我各種討好,甚至我拿金魂幣讓他們互相斷絕關係,互相打鬥,他們也照做不誤。我從未見過如此醜惡的嘴臉,就為了這些金魂幣,這些人爭奪起來就好像化身為了一種冷酷的野獸,甚至之前關係再好的朋友,在利益面前,也立馬變臉,為了爭奪利益,頃刻間就化為了互相紅眼的仇人。」
「這些人真讓人噁心!」
「小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明白了就好,這也是爺爺希望你明白的,專心修煉吧,這些廉價能兌換的感情沒必要過多的去探尋,你天生就擁有他們無法想像的財富。」
「嗯。」
「爺爺,我雖然已經看清了這些普通人的本質,但是···但是這個世界,就全部都是這種低賤的人嗎?就沒有和我一樣的嗎,我···我不是怕孤獨,我就是想和他交個朋友。」
老人一臉慈祥,揉了揉小女孩的頭。
「小雪,與你一般天賦的,這個大陸上恐怕很少,畢竟我們天使一族就代表了大陸魂師的頂點。但也並非沒有,你未來也許會遇到這樣的天才的,但前提是你要成長到一個強大的境界,這樣你才讓這些天才都臣服在你腳下。」
「嗯,我明白了,爺爺,總有一天,我會成為比教皇還厲害的人。」
小女孩明白了,她大姐不喜歡她,可能就是因為她太弱了,就像她不喜歡那些普通魂師一樣。
···
這一天,少女心心念念的大姐終於來了,不過不是來找她,而是來找她爺爺的。
她沒能靠近。
那個頭戴九曲紫金冠,手握寶石權杖的女人只在臨走的時候深深看了她一眼。
但那眼神中並沒有少女所希冀的溫暖光芒,有的只是看不到盡頭的深邃黑暗和無邊冷漠。
少女看著離去的背影,小手握緊,這一刻,出乎意料地,她心底產生了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
年幼的天使在老人的教導下,已經開始有了自己不可冒犯的驕傲。
老人也從大殿裡出來了,面帶慈祥。
「小雪,你不是想成為比教皇還厲害的人嗎?」
「嗯,我想!」
「爺爺幫你,明天爺爺就派人送你去天斗城,到了那裡會有人告訴你該怎麼做的,爺爺相信你能做好,因為你身上流淌著我們天使一族最高貴的血脈。」
「天斗城?我去天斗城能超過教皇嗎?」
「可以,我說過,教皇的地位和兩大帝國的帝王是等同的,如果有一天,兩大帝國合一,那誕生的帝王就是千古一帝,至高無上,絕不是單單一個教皇可比的,小雪,只有你有這個潛力。我們是天使神的信仰者,到時候統一大陸,傾集整片大陸之力,我們一族必將有人再次登臨神祇之位,甚至登上神祇之位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你。傳承薪火或者繼承天使神位,這就是你神聖而偉大的使命。」
至高無上的千古一帝、神聖偉大的天使之神······
少女還未成熟的心神完全被這兩個詞所占領。
老人露出慈祥的笑容。
「而且,小雪,你不是很想親近你大姐嗎,到天斗城去,你未來就可以幫到你大姐了。」
良久。
直到少女的眼中金光涌動,遮蔽一切,金色的眸光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野心與驕傲。
「好,我去!不過爺爺,那種脆弱的依賴情感,我已經不需要了,我也並非是為了幫那個女人而去天斗城。」
「我要,稱帝!成神!」
老人欣慰的笑了。
···
少女的夢醒了。
但她是盲女,所以醒來和睡著並沒有兩樣。
天光大明,馬車駛進了武魂城,然後在東城大道,魔熊斗羅府邸,徐府門口停了下來。
白髮少女拄著竹杖下車,馬車駛離。
篤、篤、篤······
竹杖怯生生地敲擊著地面,然後慢慢邁上層層台階來到了大門前。
大門守衛攔住了她,「姑娘,徐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可逗留,請離開!」
少女停下,聞聲轉了過去,微微矮身施了一禮,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人你好,我找徐虎嘯殿下,煩請通報一聲,小雪應約前來治病。」
「治病?」
那名問話守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這白衣白髮盲女說話嬌聲細氣,彷佛下一秒都要被吹跑了似的,確實像帶病的人。
但是找少爺治病?
少爺是強攻魂師,哪裡會治病,怕不是相思病吧,這些女子變著法子來了一茬又一茬,有慕名的、有拿著定情信物的、有認親的,甚至還有大著肚子的,千奇百怪,就是想見少爺一面,現在又換了花樣,來了個治病的。
守衛心底嗤笑一聲,並未讓另一人進去通報,仍然攔在這病嬌少女前面。
「抱歉,我家少爺和管家都沒說有人會按約前來,所以職責所在,還請姑娘立刻離開,否則別怪我無禮了。」
因為魔熊斗羅素來要求紀律嚴明,所以徐府上上下下不管守衛也好,僕人也好,都經過嚴苛的訓練,在語言和行為上,無論是面對什麼人,都不會有尖酸之言和輕浮行為出現。
這是徐霸炎雖然有殺神惡名,但仍然有很多人願意投靠追隨的原因,也是他能躋身武魂殿,迅速站穩腳跟的原因。
大門進不去,通報也不成,少女又看不見,手指緊緊抓著竹杖,指尖因為過於用力而有些發白,這諾大的武魂城她根本不知道該找誰幫忙。
『不如殺了眼前之人,直接引來徐府的注意就好了。』
就在小雪手足無措之際。
兩名女子從大門外走來,兩名守衛不管盲女,連忙行禮將大門開啟。
「兩位小姐請。」
其中一人看到了白衣盲女,心中一動,問守衛:「她是誰?」
讓閒雜人員在大門逗留,守衛以為是問責的,立馬跪下道:「胡小姐恕罪,小人這就讓她離開!」
說著,兩名守衛立馬就要驅逐盲女。
但胡列娜卻來到白衣盲女身前,抬手制止了守衛的行為,「等等,我不是讓你們趕她走。」
已經進門的奧爾良見胡列娜沒跟來,「娜娜,怎麼了?」
她們兩人昨天斗魂完,並沒有在徐府見到徐虎嘯,聽說徐虎嘯帶著人出門採購東西去了,於是她們今天又相約一起來了。
「沒什麼,我就是感覺這人有些···奇怪。」
雖然魂力似乎只有二十級左右,可這魂力給人的感覺······
胡列娜走的精神魅惑,感知比一般魂師要敏銳得多,她剛剛經過白衣盲女身旁時,明顯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一股奇特的魂力波動,那種波動和她在天使登神階上感受過的天使霧氣很類似!
或者就是一模一樣!
但是那股波動只出現了不到一秒鐘就消失了。
天使登神階可是武魂殿重地,有重兵把守,尋常的武魂殿人員都難以靠近,但這人身上竟然帶著和天使霧氣一般的魂力波動。
有問題!
於是,胡列娜也不問守衛了,而是轉身向盲女問道:「你是誰?來這兒幹什麼?」
這時,奧爾良也走了過來。
小雪抓著竹杖有些緊張,怯生生道:「你好,我叫小雪,白雪的雪,我是應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