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展街上。
水冰兒見火舞隨風笑天的風箏越飛越遠,也不見有停下來的趨勢,她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然後決定返回內城。
要知道,她現在頭上可還有一個水元宗宗主的稱號。
儘管她還年輕,魂力修為還不夠,但她必須去面對和承擔一宗之主明面上和隱形中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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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際、應酬、宗門影響力、宗門發展和存續、與其他宗門勢力的交接關係等等,這一切身為宗主需要考慮的東西,她都必須考慮。
儘管現在宗內上面還有長輩在撐著,儘管她現在進入那個圈子也不過是作為一個花瓶一般的存在。
但她需要自己去了解這一切。
她需要出現在那裡。
因為,她是宗主,不是少主。
儘管宗內還有幫她的長輩,但更多的是水坤遺留下來的勢力,這些人如饕餮一般固守自己的利益,且覬覦著宗主所代表的權利和利益,一有機會便伸出貪婪的爪牙進行試探,但當你真正面對面時,對方又早已收起了猙獰的爪牙,只有不變的笑臉,讓你無從發難下手。
而且,這些人還是宗內的中堅力量,不能一刀斬,可以說他們組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水元宗』。
一頭需要她這個宗主親自馴服的野獸。
之前水坤有強大的魂聖修為,加上多年培養的親信羽翼,所以他能駕馭這頭『野獸』。
而水冰兒沒有,她只有性格柔弱的母親和需要保護的妹妹。
早已看透人心的她清楚,宗內還在幫她的長輩,其實代表的只是和她並不衝突的另一股利益而已。
本質上,尋求其幫助同樣有代價。
這就是冰冷的現實。
她看得很清楚,她也不得不去看清楚。
畢竟,她的前面已沒有了任何遮風擋雨之物。
那就去面對吧,和之前一樣,取得了宗主之位,對她來說僅僅只是個開始。
而正在水冰兒快要出燈展街的時候,一個熟悉,彷佛有魔力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美食攤位傳來。
一下讓她頓住了。
···
「這個米粉、烤雞、龍鳳呈祥烤串,全都要特辣的,香辣烤乳豬排多加點蜂蜜,每樣要十份。」
「好勒,尊貴的魂師大人,您稍等。」
···
水冰兒聞聲望去,在隔著一條街的燈火闌珊中,那道金髮身影是那麼顯眼。
是他!
是徐殿下!
他怎麼···在這裡。
水冰兒平靜的心湖一下子蕩然無存,心跳加速,朦朧清冷的絕美面容罕見的有些緊張。
因為,她最開始來這場宴會的私心,就是想見他。
而現在那人就在距離她不到百米的地方。
那麼近。
不知何時,水冰兒往內城走的腳步,已經變了方向。
徐殿下三番兩次幫我,我應該給他好好道聲謝。
「去找他吧,你心裡想他,你應該去找他。」
水冰兒心裡彷佛有一個頭頂紅色彎角的冷艷惡魔在這麼給她說。
一步,兩步,三步······
我只是想當面謝謝他而已,就算還有其他心思,我也只是出於利益目的想接近他而已。
「對,就是這樣,你的考慮沒錯,去找他吧。」
確實如此,畢竟武魂殿遍布大陸,大陸上各種宗門勢力都免不了要和武魂殿打交道的,我現在是水元宗宗主,於情於理,我都該和這位武魂殿的大人物拉進關係。
找到這樣的一種『公心』,水冰兒的心底多了一份薄薄的勇氣。
四步,五步······
走到第五步的時候,她停下來了,因為她心底出現了另一個聲音。
「這,就是你騙自己的理由嗎?」
一個在她內心中,潔白的,背生聖白羽翼,眼中充斥著理智和智慧的天使如此說。
「你騙得了自己,可你騙不了我,你不是想去道謝,而是你動心了,所以,你想接近他,靠近他,更多的了解他——那位徐殿下,不是嗎?」
我···我動心了嗎?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能不能···交個朋友。
「交個朋友?哼,你想過和其他男生交朋友嗎?還是說只有那位徐殿下一個,你否認不了,你,喜歡,他!」
來自內心的聲音該如何辯駁,水冰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時,她內心中,那個頭頂紅彎角的冷艷惡魔以一种放肆誘惑的聲音道:
「我的理智天使大人,我喜歡他又怎麼了,怎麼,我連喜歡一個人的權利都沒有嗎?」
「你當然有這個權利,只是,你不該喜歡他。」聖白的理智天使道。
冷艷惡魔的紅唇勾起,「嘻嘻,真是荒謬!為什麼我不能喜歡他,我活到現在,只有他讓我感覺是我真正的『同齡人』,更準確說是『同類』,自打我記事起,我就被包裹在無邊荒蕪的孤獨之中,那種滋味,你應該懂吧?」
理智天使眼神有些複雜,但還是堅定道:
「孤獨本就是強者之路的通行證,聰明早慧,洞察人心,這是上天給予的禮物。」
冷艷惡魔反駁道:「是禮物,可也是束縛人性的枷鎖!這些年我已經受夠了,直到遇到徐殿下,我才覺得,無邊的荒蕪孤獨之中原來也有和我一樣的同行者,而且如太陽般溫暖,你應該忘不了他那一雙平靜深邃的眼眸吧,彷佛經歷過生死輪迴,彷佛能包容一切,那種成熟的魔力,不僅是同齡人,就算是世事洞明的長者,我也從未見到過。」
「也正是在這樣迷人的魔力之下,我才會誕生,我相信,他就是上天派到我身邊的真命緣分,所以,我喜歡他,有錯嗎!」
一時間,欲望的深紅席捲水冰兒整個心湖,她抬起腿又踏出一步。
被逼到角落的理智天使不得不收攏羽翼,艱難抵擋這深紅的欲望之潮,不過,理智天使的眼中卻並非對抗。
而是憐憫。
「你沒錯,每個人都有追求愛的權利,即便是像我這樣最純粹的理智也無法阻隔,但是,現實是,這位徐殿下已經有兩位正式的未婚妻了,你就算再怎麼解釋,這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說,你事先沒有調查,還可以說不知者無罪,我也不會阻攔你。」
「可問題是,你知道這個事實,那無論是我,還是你,都不應該再對這個男生動心了。」
冷艷惡魔大笑起來,雙眸微眯,翻滾的深紅逐漸濃郁轉黑。
「我的理智天使大人,你還真是殘忍啊。」
理智天使悲憫道:「不是我殘忍,是現實殘忍,遇到喜歡的人又怎麼樣,如果這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就算開始了,也註定是個更大的錯誤。到時候可比現在要痛苦一百倍,一萬倍,你不想帶著有緣無分的仇恨活一輩子吧。」
「好一個有緣無分,可退一萬步說,我,就不能做一個壞女人嗎,只遵循自己的內心的壞女人,就算前方是烈火,那我也不過是一隻萬萬千千普通的飛蛾,飛蛾就該撲火!」
「如果有罪,那也是我一廂情願的罪孽,就算粉身碎骨,就算地獄深淵。」
「我,無怨!也無悔!」
話音響徹心湖,深紅席捲沸騰,聖白的理智天使開始化為點點星光消散,但那一雙眼眸卻是愈加悲憫。
這一下冷艷惡魔徹底占據整個心湖。
水冰兒抬起腳,再邁出一步。
她遵循自己內心了嗎?
是的。
因為,她轉身了。
在她的心湖之中,無比巨大的理智天使,面無表情握著手中一個深紅圓球。
任由裡面的深紅如何翻滾肆虐,都無法突破。
冷艷惡魔不敢置信抬頭望去,不甘心道:
「為什麼?」
理智天使沒有回答。
水冰兒轉身往內城走的腳步也再沒有絲毫停留。
因為,我的命運是奉獻給宗門,而不是失去理智的談情說愛。如果是換成另外的人,或者讓我早點遇到他,也許可以兼顧,但我對旁人沒有任何感覺,而他,已經有了兩個愛人,我就不能再踏入這個未知的深淵了。如果這種未知的愛情將我吞噬,我不知道到時候我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我還有振興宗門的使命,這樣失去理智的不可控,我接受不了。
不如從一開始就結束,留一份美好在心中,這樣,這份記憶的美好,就將定格成為永恆。
也許,之後我們還會有交集。
但那時,他是他,我是我。
他只是我天空的飛鳥,帶不走我這片天空的。
「可是······」
我知足了,僅此而已。
如果說水月兒的銀眸,是富有生命力,如同小星星一般閃亮。
那水冰兒的這雙眼眸,則更像天空之鏡倒影下,不染一塵的純淨琉璃。
唯一出現的一絲深紅雜色,此時已經徹底被封存於不可見的最深處,了無聲息。
······
翱翔的『風舞九天』號上,風笑天準備發動最後的總攻。
其實拖延這麼久,他也感到氛圍有點不對勁了,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情話攻擊,要知道,這一招對其他女生都是無往不利的,自己只要加把勁,絕對能撬開女神的心房。
於是操控著大風箏的風笑天露出自信的笑容,自我陶醉道:
「火舞,我們來交換禮物好不好?」
在火舞咬牙切齒,要殺人的目光中,風笑天含情脈脈繼續道: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
咻~
又是一縷小火苗竄出。
火舞閉口不言,甚至乾脆轉過身去,以平復體內隱隱快要暴動的火元素。
在這個該死的大風箏磨嘰了這麼久,浪費了這麼久的時間,她的耐心早就消磨完了,而且這還不提旁邊一直有風笑天這個煩人的蒼蠅在那嘰嘰歪歪。
火舞現在只想釋放一萬個大火球,直接炸了這裡,讓自己的耳朵清靜清靜。
可現在兩人身處的高度,要是炸了風箏,掉下去鐵定會受傷。
也正是這一點顧慮,讓火舞煩不勝煩。
我要冷靜,不要浮躁,媽媽就一直說我太過浮躁了,我要改掉這個壞毛病,多學學冰兒,冷靜下來,找到辦法,讓這個該死的風箏停下來。
只要回到地面上了,再讓這個賤人風笑天好看!
火舞一邊深呼吸,一邊觀察著周圍,儘量將注意力避開風笑天,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怎麼樣才能安全脫離這個大風箏。
而風笑天看到自己的心動女神轉了過去,卻是心中大喜。
她不敢看我,莫不是被我的真心情話感動得害羞了!
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