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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修羅與天使

  星光黯淡,雲海翻湧。

  這個位面正在死去。

  正邪兩道的大戰從陸地打到高空,又從高空打回陸地。

  邪修以血氣與怨念為引,祭出一座又一座鬼哭神嚎的陣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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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道修士節節敗退,護山大陣碎了又補、補了又碎,終究還是垮了。

  最後一道防線崩塌時,那些白衣與青衣的修士們並肩站在斷壁殘垣之間,手裡捏碎了同歸於盡的玉符。

  哭喊聲與爆炸聲混在一處,連大地都在悲鳴。

  雲層被染成了暗紅色,殘陽如血,群山沉默。

  而在九天之上,無人能及的虛空之中,兩道身影俯瞰著這一切。

  千仞雪眼中泛起一層冰冷的金光。

  她見過太多苦難,可每一次見到生靈塗炭,仍然會動怒。

  天使的榮光不允許這一幕繼續。

  她抬起手,六翼虛影已在背後緩緩展開,聖光隱隱在掌心凝聚。

  「我來。」

  李寒徹的聲音響起。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一柄劍自虛空中凝聚,劍身暗紅,殺意內斂。

  當它完全成型的那一刻,整個位面的空氣都停了。

  風停了。雲停了。

  連那些邪修正揮出的血氣、正道修士捏碎玉符的動作,都被一種至高無上的力量凝固了一瞬。

  李寒徹威嚴的聲音落下,傳遍了這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灌進每一個活物的耳朵里。

  「修羅降臨。」

  純粹、不容置疑的宣告。

  劍光落下。

  那一道劍光從九天之上劈落,橫貫長空,斬開雲層,斬開血氣,斬開那座還在運轉的邪修大陣。

  陣盤碎裂,鬼哭神嚎之聲戛然而止。

  所有邪修同時七竅噴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股遠超他們認知的力量下化為飛灰。

  而那些正道修士,他們本已做好赴死的準備,卻忽然發現自己還活著。

  玉符沒有炸,身體沒有碎,連身上的傷都在一片溫暖的金光中飛速癒合。

  有人顫抖著抬起頭。

  他們看見了九天之上兩道身影。

  一道紅衣白髮,手持暗紅長劍,周身殺意如淵。

  一道金髮金甲,六翼展開,聖光如雨般灑落人間。

  修羅與天使。

  降臨了這個世界!

  倖存的修士們跪了下來。

  那股力量裡帶著一種他們從未感受過的、遠超一切邪修與正道的存在。

  有人哭著磕頭,有人只是呆呆地望著那片重新亮起來的天光。

  殘陽不再血紅,雲層不再翻湧,大地停止了悲鳴。

  李寒徹與千仞雪從九天之上落到地面。

  腳下塵土自行向兩側退去,像是大地本身都不敢沾染他們的足跡。

  兩人就那麼站著,紅衣白髮,金甲聖光。

  周身神輝流轉,讓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都變得澄澈。

  他們與這片剛經歷過戰火的廢墟格格不入。

  乾淨,完美,連廢墟上殘留的血氣都在他們面前自動消散。

  倖存的修士們跪了一地。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一柄斷了一半的劍,從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來。

  他的左腿被邪修的血毒腐蝕,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小灘暗紅色的膿水。

  他咬著牙走到李寒徹面前,然後雙膝跪地,一頭磕下,聲音嘶啞。

  「老朽天鶴門掌門,代這方圓千里倖存的兩萬四千名修士與凡人,謝上神救命之恩。」

  「邪修三千,一劍之下灰飛煙滅。便是傳說中的渡劫真人,也遠做不到這一步。上神之威,老朽此生聞所未聞。」

  李寒徹看了他一眼,抬手虛扶。

  那老者的身體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託了起來,腿上的血毒也在同一瞬間化為青煙消散,斷骨重續,枯木回春。

  老者呆住了,低頭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腿,渾身顫抖得幾乎站不住。

  「隨手而為。」

  李寒徹只說了四個字。

  周圍的年輕修士們終於回過神來。

  有人哭喊著磕頭,有人跪行幾步上前想要觸碰他,卻又不敢。

  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少年修士跪在地上,滿臉淚痕,聲音顫抖道。

  「上神,我們天樞宮滿門被滅,師尊和師兄們全死了。求上神.....求上神為所有死在邪修手裡的人做主!」

  他一開口,更多的聲音涌了上來,有哭訴仇家殘忍的,有哀求庇佑的,有語無倫次只知道磕頭的。

  這片位面太大了,邪修也遠遠不止眼前這一股。

  李寒徹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去。

  不過瞬息,整片位面的山川河流、城池荒野、每一處靈脈與每一道血氣,都倒映在他的識海之中。

  他看到了更遠處,還有無數城鎮正在燃燒,無數修士正在被屠殺,無數凡人正在哭嚎。

  而在這片位面的最核心處,一道極其強橫的邪氣盤踞其中,氣息遠超此界一切生靈。

  那便是這個位面最強的邪修老祖。

  李寒徹緩緩張開雙手。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此刻明明還是白天,可隨著他雙手展開,整片天穹忽然變得深藍如夜。

  緊接著,漫天星辰同時亮了起來。

  一顆又一顆,從遠方天際浮現,像有人在一瞬間擦亮了億萬盞燈。

  星辰的光芒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璀璨的星輝之中。

  所有人都呆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而更不可思議的是,那些星辰的光芒竟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萬千星光如百川歸海,凝聚成一顆無法直視的星辰。

  那顆星辰在他掌心上方懸浮著,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出足以讓一界顫抖的力量。

  空間在它周圍寸寸碎裂,時間在它附近變得粘稠而扭曲。

  李寒徹偏過頭,看了一眼千仞雪。

  千仞雪朝他微微點頭。

  他隨手一彈。日月星辰之力化作一道摧殘的流星,朝著這片位面的最深處飛射而去。

  空間與時間一同崩碎,形成了一道橫貫天際的黑色裂隙。

  千萬里之外,那位盤踞在本位面最深處的邪修老祖剛剛察覺到危機的降臨。

  他甚至來不及做不出反應,一顆星辰已穿透了他所有的護身禁制,徹底蒸發,碾成了虛無。

  他身邊那些侍立的長老、護法的弟子、以及整座邪修大殿中的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被餘波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連一絲灰燼都不曾留下。

  那顆星辰趨勢不減,穿透了整片位面的壁壘,在宇宙中劃出一道璀璨的光痕,朝著遙遠的星河深處飛掠而去。

  這一切,不過眨眼之間。

  李寒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些還跪在地上的倖存者們。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震撼、敬畏、以及一種被徹底救贖後的茫然。

  李寒徹的聲音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能救你們一次,救不了你們一世。這片天地的路,終究要你們自己走。邪修也好,正道也好,力量本身沒有對錯,用力量的人才有。以後怎麼做,看你們自己。」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

  千仞雪站在他身側,金色的長髮在餘風中輕輕飄動。

  她抬手灑下一片聖光,那光芒如雨般落在廢墟上,所過之處,斷壁殘垣重新立起,焦土上冒出青芽,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都被滌盪乾淨。

  做完了這一切,她也沒有留下姓名,只是朝那些倖存者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跟上李寒徹的腳步。

  兩人並肩朝遠處的天際走去。

  一道暗紅與一道聖白,一個殺意凜然如淵,一個聖潔溫和如光。

  截然相反的氣質,卻在他們身上奇妙地融為一體。

  他們所過之處,邪祟退避,眾生俯首,無數位面都留下了關於這兩道身影的傳說。

  有人說他們是兄妹,有人說他們是道侶,有人說他們是從更高世界降臨的執法者。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裡來、往哪裡去。

  只知道,每當有世界瀕臨毀滅時,偶爾會有一道暗紅的劍光與一片金色的聖光同時降臨。

  然後,那個世界便得救了。

  他們走過了無數個位面。

  見過深海中以歌聲編織法術的人魚,見過地底熔岩中鍛造神兵的矮人,也見過雲海之上以星辰為棋的仙人。

  千仞雪有時會停下來,和那些世界裡的孩子們說話。

  李寒徹便在一旁等著,搖著摺扇,閉目養神。

  兩人偶爾會與寧榮榮她們在不同的位面偶遇,然後熱熱鬧鬧地同行一段路,再在某個岔路口分道揚鑣。

  沒有人問誰要去哪裡。

  因為他們都知道,只要這個家在,走到哪裡都是一樣的。

  神界的修羅殿前,李寒徹和千仞雪並肩坐在觀星台上。

  面前是那面可以照見萬千位面的修羅鏡,鏡中正映著斗羅大陸的武魂城。

  城中燈火通明,李念已經長大了不少,正帶著一群年輕魂師在廣場上嘻嘻哈哈地鬧著。

  獨孤恆跟在後面,一臉苦相地喊著小祖宗慢點跑。

  更遠處,天下第一宗的山門巍然矗立,香火鼎盛,弟子如雲。

  人間太平,神界安寧,萬千位面各有各的熱鬧與悲歡。

  李寒徹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千仞雪靠在他肩頭,閉著眼睛,嘴角帶著淺笑。

  「李寒徹。」

  她輕聲喚他。

  「嗯?」

  「你說,我們還會走多遠?」

  她問。

  李寒徹想了想,伸手攬住她的肩,朝那片浩瀚無垠的星海望去。

  「不知道。」

  「但不管多遠,我帶著你。」

  星海無聲,流光萬道。

  這一路走來,從貧民窟到武魂殿,從天斗城到海神島,從修羅殿到萬千位面。

  他做到了所有他想做的事,護住了所有他想護的人。

  而此刻,這一切,才剛剛好。

  {完結!感謝一直陪伴作者的讀者大大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