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一直安靜地站在不遠處,沒有打擾四人的交談。
待鎮元子說完最後一句話,她方才走上前來,向四人微微欠身,聲音清亮而不失恭敬:
「四位道友既有疑問,不妨隨我上山。
燃燈老爺在元覺洞中。
他尚在洞中整理血海之行的道韻,尚未出洞。
四位若是不急,可先行上山,在山道或洞外稍候片刻。「
鎮元子拱手道:
「有勞胡雪道友引路。「
女媧與伏羲、紅雲也各自還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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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便側身讓開山道,帶著四人沿著靈鷲山的石階向上走去。
靈鷲山的石階是燃燈化形之初便已鋪就的。
以山間天然的混沌青石為材,經過無數歲月功德金光的浸潤,早已變得溫潤如玉。
石階兩側長著矮矮的靈草,葉片在功德金光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暈。
偶有幾株先天靈花從石縫中探出頭來,花瓣上還掛著未乾的露珠。
被山間的輕風一吹,便輕輕晃動一下,灑下幾滴晶瑩的水光。
四人跟在胡雪身後,沿著石階緩緩上行。
衣冠冢的功德金光從山巔灑落下來,將他們的影子在石階上拉得又長又淡。
方才在諸天世界中看到的那些畫面。
血海翻湧、盤古真身重現、九斧開天還在他們心中餘響未絕
可此刻走在靈鷲山的石階上,那些畫面卻像被一層薄薄的紗蒙住了。
只剩下一種深沉的餘韻在肺腑間緩緩沉澱。
走到半山腰一處拐角時,鎮元子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眼望向靈鷲山主峰的方向。
那裡雲靄繚繞,功德金光從雲層縫隙中透下來,將整座山峰都籠罩在一片溫潤的金色之中。
他站了片刻,沒有說看到了什麼,也沒有解釋為何停下。
紅雲在他身側跟著停了步,偏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問。
女媧與伏羲也停了下來。
女媧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階,那些青石在功德金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塊都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無數遍。
胡雪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前方幾步遠的地方等著。
她是靈鷲山的大弟子,深知上山之路對來訪的客人而言本身便是一種洗禮。
那些在諸天世界中參悟得來的碎片,會在行走中慢慢沉澱、慢慢歸位。
走得越慢,沉澱得越深。
片刻之後,鎮元子收回目光,繼續向上走去。
紅雲跟在他身旁,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水風火三色道韻在他周身若有若無地流轉著,像三縷被風吹斜的煙。
女媧與伏羲也重新邁開步子,四個人依舊沿著石階緩步上行。
胡雪走在前方,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
九條狐尾在她身後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素白宮裝的裙擺掃過石階邊緣,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上方的功德金光越來越濃了。
衣冠冢就在山巔,但元覺洞的位置比衣冠冢略低一些。
沿著山道右轉,再穿過一片被先天靈木環繞的空地,便能望見洞口的輪廓。
胡雪沒有加快腳步,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節奏,讓身後的四人能在這段路程中慢慢整理心中所想。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走著,腳步聲在功德金光與山風之間輕輕迴蕩。
靈鷲山的主峰已經近在眼前,山腰以上的雲靄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
元覺洞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
洞口掩映在兩株蒼勁的古松之間,混沌青石的洞門半掩著。
門縫中透出極淡的九彩霞光那是諸天慶雲的光芒。
胡雪在洞口前數丈處停下腳步,側身讓開,向四人微微頷首:
「四位道友,元覺洞到了。
燃燈老爺已在洞中,只是方才神念傳訊時說過。
他還有最後一縷血海帶回來的道韻尚未收攏,請四位在洞外稍候片刻。「
鎮元子點了點頭,在洞外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石上坐了下來。
紅雲挨著他坐下,四象八卦鏡放在膝上,鏡面朝上,倒映著頭頂功德金光與蒼松枝葉交織的影。
女媧與伏羲則在稍遠處的一株古松下站定
女媧的造化道韻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像一層極淡的青色薄霧,與靈鷲山的功德金光交融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奇異而和諧的光暈。
伏羲將古琴斜倚在身側,指尖輕輕搭在琴弦上,沒有撥動,只是靜靜等著。
山風從衣冠冢的方向吹來,帶著盤古功德金光特有的溫潤氣息,在元覺洞外的空地上緩緩流轉。
那風中有三才香菸極淡的餘味,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安寧感。
胡雪在洞門旁侍立,沒有再多說什麼。
四位大能各自安靜地等著,誰也沒有催促。
元覺洞中偶爾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鐘鳴。
那是混沌鍾在旋轉時發出的餘響。
燃燈將最後一縷從血海帶回來的道韻收攏入體時,元覺洞中那層若有若無的法則餘波終於徹底沉寂了下來。
那縷道韻極細極輕,是他從地界深處帶回來的殘留印記。
在酆都宮前那片荒蕪之地上沉澱了不知多久的古老氣息。
裡面混雜著地道初生時的混沌、六道輪迴初轉時的那一聲低鳴、以及喪葬之道融入地道時大地深處傳來的那一下悸動。
這些氣息在旁人感知中不過是一團模糊的濁氣。
在他體內卻能拆解成無數細碎的法則碎片,每一片都需要逐一印證、逐一歸位。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元覺洞敞開的洞門外。
混沌鐘的嗡鳴在最後一縷道韻收攏之後便安靜了下來。
此刻只有諸天慶雲還在他肩頭灑落著淡淡的九彩霞光,將洞內洞外的光影交界處映得一片溫潤。
洞門外,四個人已經在等候了。
鎮元子坐在一方天然青石上。
地書橫在膝頭,書頁合攏,封面上的大地紋路在功德金光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玄黃色澤。
他坐得很穩,脊背挺直。
雙足踏實,整個人像一棵紮根在靈鷲山石階旁的老樹,沉穩得讓人安心。
他等得並不焦躁,反而像是在這段等候中已經將自己心中那些翻湧的念頭重新梳理了一遍,此刻面容沉靜,目光篤定。
紅雲坐在他身側的石階上,姿態比鎮元子隨意得多,一條腿曲起,胳膊搭在膝上,四象八卦鏡擱在腿側。
可他今日的神情與往日截然不同,沒有笑,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時不時開口說兩句閒話。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像在看那些青石縫隙中長出的細草被風吹動的樣子,又像什麼也沒有在看。
女媧與伏羲站得稍遠一些,在那兩株蒼勁古松之間。
女媧的造化道韻在她周身流轉著,與靈鷲山的功德金光交融在一起。
像是兩股原本各自流淌的溪流在相遇處生出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伏羲將古琴斜倚在膝側,一隻手輕輕搭在琴面上,沒有撥弦,只是安靜地站著。
兄妹二人沒有交談,也沒有交換眼神,只是並肩站在松影里,等著那扇半掩的洞門被完全推開。
胡雪站在洞門旁側,垂手侍立,沒有出聲。
她見燃燈已經收了最後一道道韻,便微微側身,向洞外等候的四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